几个年轻人说起话来,已经明显底气不足了。

    一个胆子最大的人走出来,试探着向里面走了几步。

    就在这当口,突然一阵钟声响了起来!

    当先的那个人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众人也惊慌地向钟声传来的地方望过去。

    远远的,能看见一个和尚站在一口大钟旁边,一下一下,缓慢地敲着钟。

    “……混账,那是活人吧!”

    众人看了一会儿,除去诡异的气氛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实质的危险。

    于是五代打了头阵,率先向那边走了过去。

    走得越近,就越是觉得不对劲。

    那个和尚察觉到人声,猛地转过头。

    他和五代梦中的人一模一样。

    他露在僧袍外的部分已尽数腐烂了,那张可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两只锐利的尖牙从他黑洞一样的嘴里伸出来。

    夕阳的色彩,突然变成血红一片。

    每个人都尖声狂叫着,飞快地转身跑开。

    诡异的钟声,一声接着一声,如影随形地追在身后,仿佛来自幽冥。

    悲伤,凄冷,寂寞。

    跑到村子里后,几个年轻人瘫做了一团,五代当先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几个同伴也受了不小的惊吓,个个面无人色。

    眼见天色已晚,众人草草道别,各自迫不及待地回了家。

    五代进了家门,看见父亲正躺在床上。

    他的脸色也不比自己好多少,胳膊上被什么划出一道大大的伤口,母亲正手忙脚乱地为他止血。

    “这是怎么了?”五代惊叫道。

    “哈,没事!”五代父亲豪爽地笑笑,吃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今天打猎回来,居然遇见老虎了!还好关键时候野寺坊的钟声响起来,把老虎给吓跑了!”

    “钟声?”

    五代突然想起今天那个妖怪也敲钟来的。

    “是啊,住持的钟声,不知道救了多少猎户的命哪!”五代父亲眯起眼睛,向山那边废寺的方向望去。

    山中寺庙里的住持,在那段饥荒的日子,还坚持每日下山讲经,把自己活命的干粮分给村里吃不饱肚子的孩子们。

    那份干粮,五代的父亲也曾经得到过。

    老和尚粗糙的手指掰碎一块糕饼,递给五代父亲,于是他便三两口急急地咽进肚里。老和尚的目光很慈祥,很平静。

    虽然讲经时他的周围永远只有几个饥饿的小孩子。

    就这样,他把所有的食物都分给了山下被饥荒煎熬的孩童,自己却饿死在寺中。

    “你不要听别人乱说!我就是不相信,那么一个好人,会变成吃人的妖怪?”

    五代父亲不满地和五代母亲争论道。

    即使变成妖怪又如何?

    老和尚腐烂的手臂,僵硬地抚上撞钟的木槌。

    他能听到山林中猛兽的咆哮,他能听到村民无助的尖叫。

    于是他撞响了那口大钟,猛兽们的直觉敏锐,它们听得出这钟声是如何的妖异诡谲,于是它们恐惧地逃跑了。

    于是他更加奋力地撞。

    奋力地撞。

    山间的钟声,似乎又乘着风远远地飘过来。

    一声,一声。

    五代竖起耳朵听着。

    那钟声,带着忧愤哀怨的悲伤,孤独死去的凄冷,形单影只的寂寞。

    以及一份无人能懂的,温柔的慈悲。

    野寺坊

    久久无人供奉香火的寺庙中忧愤而死的住持,他的怨念会化为野寺坊。野寺坊喜欢在空无一人的寺庙里敲钟,并且会将过路人的脖子咬断,凶恶的妖怪。

    青行灯之四十四 红豆

    第四十四个故事:红豆

    十八岁那年的暑假,樱庭彩名和几个热心的同学决定做一点有意义的事,作为自己的成人礼。

    她们去了一家孤儿院做为期一个月的义工。

    那里有许多可爱的孩子,有许多爱心才能医治的伤痛。

    她们都很认真地做着自己份内的事,只有阳子除外。

    她本来也是满怀了一腔热情过来的,却发现事情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因为孤儿院分配给她的,是一个畸形儿。

    她尽了最大的努力说服自己,却始终不愿意拥抱那个病弱的,怪异的小身体。

    “真讨厌哪,我都不想干了。有没有人愿意和我换一下?”

    几个女生一起在孤儿院的职员食堂吃饭时,阳子这样抱怨道。

    没有人说话,餐桌上是小心翼翼的安静。

    “我来吧。”樱庭彩名应道。

    她有些不快。

    她认为每个孩子都应该得到平等的对待。

    “谢谢你噢!”阳子很感激。

    樱庭看到那个孩子时,也被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