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就是了。”

    她一仰头,落进了水中。

    像一只姿态优美的大鸟。

    “这样好吗?她真的愿意为你死。”千枝趴在桥栏上,向下凝望着。

    她的模样已经恢复了正常。除了身上尽湿,衣服上淋满了红色颜料之外。

    那天洋介本来以为她死了,却意外地接到了她的电话。

    那天喝了惠子递过来的酒,在汹涌的睡意中,千枝咬破了自己的舌头,那股剧烈的冷锐了痛楚,让她瞬间从昏睡的状态中惊醒过来。

    她想不到惠子是一个如此恶毒的女人。

    因此她与洋介谋划了这一出戏。

    只要惠子死了,洋介不仅有遗产可拿,同时还有惠子生前投下的巨额保险。

    这是一次赌局,洋介的筹码就是惠子的爱。

    惠子,谁是最好的演员?

    “这只母老虎,终于是死了。”洋介从地上爬起来,片刻前狼狈不堪的模样已经一扫而光,现在他的脸上写满了喜悦。他站在千枝身后,深情地抱住了她。

    “洋介,我们可以一辈子在一起了,带着你老婆的钱。”千枝回过身,想吻他。

    但是她的身体突然飘了起来。

    洋介拉着她的双臂,把她吊在桥栏上。

    “宝贝,你还是去死吧。”

    洋介冰冷的双唇贴在千枝的耳边,温柔地说道。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千枝的瞳孔一下缩紧了,像一根黑色的针,插在一片浅淡的茶色中。

    她的手慢慢地用力,轻易地捏碎了洋介的双手。

    她攀上桥栏,灵巧得像一只异类。

    她看着洋介杀猪一般地滚在地上嚎叫着,表情阴冷地说道:“那天我咬破了自己的舌头,虽然清醒过来了,但是没游到岸边,就流血而死了……”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从嘴里流出大口大口的黑血。

    血块顺着血流喷涌出来,溅得到处都是,她也不在意。

    洋介惊恐地从地上爬起来,被本能驱使着逃向桥头。

    千枝只是坐在桥栏上,双腿一荡一荡,并不阻拦,也不追赶。

    因为。

    “洋介。”

    另一个冰冷的声音贴着洋介的耳朵响起来。

    那是惠子。

    她全身湿淋淋的,脸上泛着一股惨青的死气。

    她不可置信般地盯着洋介看。

    她苍白僵硬的手抚上了洋介的脖子。

    她和千枝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今天晚上,我们不是敌人。

    今天晚上,我们真的不是敌人。

    桥姬

    是一些痴情女子的怨气,她们由於痴爱他人又不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从桥上跳到水中自杀而化。她们会把过桥的人拉入水中杀死。

    青行灯之五十 捕风

    第五十个故事:捕风

    寺田加奈登上教学楼的天台。

    天台上的地面,被太阳炙烤成一片亮堂堂的白热。

    加奈走到天台边上,把上半身探出栏杆外,胃部被发烫的金属硌得难受,加奈一点点继续向下探着头,血渐渐涌向了头顶,两片脸蛋红彤彤的。

    “四层楼够不够摔死呢?”

    加奈自言自语,声音被挤压着,有些变调了。

    突然身后伸出一只手,紧紧捉住加奈的胳膊,把她拽到地面上。

    加奈感觉天旋地转,好不容易才站稳了脚。

    面前的一张脸,渐渐由虚转实,变成阳光下清晰的一小片白。

    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男生。

    “你拽我干嘛?”猛地回过神来,加奈气势汹汹地质问着。

    “听。”男生牵着加奈的手没有放开,另一只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听什么?

    加奈说不出话,心里却疑惑着。

    夏季软绵绵的风从远方吹来,露在空气中的皮肤,汗津津的,被风一吹就布满了凉意。

    风中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味。

    男生的手紧了紧。

    这一瞬间,花香味被无限地放大了,风声仿若细腻耳语划过耳畔,朦朦胧胧的,世界变得寂然无声,风吹来一些细微的意象,落雪般纷纷扬扬撒进心里。

    那些意象在描述着一片开满了花的田野,风像画笔,把这一幕画进加奈的心间。

    繁花似锦的一片,艳丽的色彩烧到漫天遍野。

    “啊……”加奈感觉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风突然停了,世界恢复原样。

    教学楼下的操场上传来男生呼喊声,篮球落地声,少女嬉笑声,喧喧闹闹嘈嘈杂杂,清晰得一声一声落入耳中。

    刚才的事像幻觉一样迅速被阳光蒸发。

    “是从花田上刮来的风。”男生还在闭着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样子:“真难得,从那么远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