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芭蕉林呐,不会出什么事吧?”大人们板着脸交头接耳。

    “胡说,她还是小孩子!”

    一旦知花迷茫的目光落到他们身上,他们就闭严了嘴巴不说话了。

    这件事发生后,村里的小孩子开始冷落了知花。

    “她脑筋有毛病的。”

    “就是,居然藏到芭蕉林里。”

    “我妈妈说,女孩子夜里去芭蕉林会发生不好的事……”

    至于是怎么个不好,谁也说不上来。

    但是孤零零的知花,从此就常常独自一个蹲在田地里堆泥巴玩儿,从早堆到晚。

    手指上湿润的泥土在阳光下烤的发硬。

    知花坐在田埂上,正搓手指搓得入神,肩膀上突然被人点了点。

    “你又在玩什么了?”是那天的男子。

    午后灿金的阳光,将那张俊美的脸映得愈发眉目分明,丝丝刀刻似的深邃。

    知花看着他,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你真是奇怪呀。”男子蹲下身来,目光和知花保持水平,一双漂亮的眼睛,像两汪晶亮的水,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活动着,激起粼粼的波光。

    “都怪你。”知花瞪了他一眼,和他讲了被伙伴冷落的事。

    不过躲进芭蕉林的是自己,不肯出去的也是自己,这个人只是好心地送她出来而已。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怨他。

    “哈?这个也要怪在我身上?”男子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

    知花站起身,拍拍土就要走。

    男子却突然捉住她的衣角。

    “呐……他们都讨厌你的话,我陪你玩好了?”

    那张漂亮的脸,故意摆出一个苦兮兮的怪样子,知花见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好吧。”

    这个人就成为了知花的童年玩伴。

    他似乎整天都没什么事可做,悠闲得很。他也从来不和知花一起出现在村子里面。

    面对知花的质疑,他开玩笑地说道:“我会吓到他们的。”

    “怎么会?你又不是妖怪。”

    “呦,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妖怪?”男子嘴里咬着一根草,仰躺在草地上,瞪着眼睛望着站在自己后面的知花。

    “哪……”知花刚想说,又把后半句话咽了进去。

    她想说的是“哪有这么好看的妖怪”,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话没出口,脸却先红了。

    男子似乎看穿了她心里细微的变化,温柔地笑了笑。

    时光像流云投射下的暗影,从池畔的那一头,不知不觉移到了田埂的这一头。

    捉迷藏是知花最喜欢的游戏。

    和他玩捉迷藏,永远不用担心他找不到自己。

    他总是很有耐心的,用手拨开一片一片粗壮的大叶子,在芭蕉林中一点一点地寻找,两个人的身上总是染了芭蕉生涩的清甜气息。

    渐渐地,这个游戏对知花来说,从单纯的快乐,变成了某种细微期待的寄托。

    她喜欢他找到自己的一瞬间。

    那个俊美的男子,不知会从哪片芭蕉叶后突然现身出来,然后指着她大叫:“抓住了!”

    “抓住了!”

    男子拨开一片芭蕉叶,小孩子似的指着知花。

    知花夸张地叫起来,转身要跑。

    “哈哈!我不管!这次不算的!”

    “喂!不许赖皮!”男子笑着追过来,抓住知花的胳膊。

    也许是带有某种程度的故意,也许只是一不小心力气用大了,总之知花顺着那股力道跌进他的怀里。

    清甜生涩的芭蕉香,像席卷了整个天地的风,突然狂猛地刮起来,将心底沉淀的什么东西吹得乱七八糟。

    两个人都沉默了片刻,知花听得见男子突然变得不规律的心跳声。

    “……你长大了。”

    男子突然松开手,像碰到一块烧红的烙铁似的。

    “我……你说什么呀?”知花皱起眉头,脸红通通的。她还没长大,只有十五岁而已。

    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很差。

    “你不应该再找我了。”

    “你生我气了吗……我……我不会再赖皮啦!”知花察觉到那并不是这么简单的事,眼泪在眼眶里打着旋,但是仍然天真地希望着一切如常。

    “不要再来了,听话。”男子伸出一只手,想摸摸知花的脸,却僵在了半空。

    他转过身,不顾知花的叫喊,飞跑起来,消失在重叠的芭蕉林中。

    倔强极了的知花,无法接受这么不明不白的理由,只是每天仍然像往常一样等在那片芭蕉林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