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五代心里莫名地发起慌来。

    “没什么……你今天回得这么早?”妻子站起身,有些嗔怪地说道。

    五代这才发现她穿了一件自己从来没见过的衣服,一身雪白雪白的和服,配了一条花花绿绿的腰带。看上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和魅惑感。

    她哭过之后比平时还要漂亮些,眼睛红通通,眉宇间弥漫着一种奇特的媚气。

    “你去歇息吧,我把蛇肉羹热一热。”妻子不由分说地把五代推到里间。

    五代想问点什么,但是又不知道从哪问起,只好透过纸拉门窄窄的缝隙狐疑地注视着在厨房忙碌着的妻子。

    “有什么事,吃过饭再说。”五代妻子这么说着,将热好的肉羹端到桌上。

    五代点点头,一口一口心不在焉地喝起来。

    “味道怎么样?”

    “唔,不错。”五代忙点了点头。

    “和昨天一样好喝吗?”五代妻子凑过来一点,牙疼似的嘶嘶吸着气。

    “这个……”五代下意识地躲得远了些。“仔细尝起来,好像又有些不同……唔,今天的更香了。”

    五代用筷子挑起一大块肉,正要放进嘴里,却突然像雷击了一般顿住了。

    那是一块白花花的肉,上面有一颗暗红色的小圆点。

    五代沉默了片刻,僵硬地把头向妻子转过去。

    他记得,妻子的左手臂上,有一枚暗红色的痣。

    “好吃吗?”五代妻子问道。

    她忽的将和服的长袖卷了起来。

    她的手臂,居然只剩下一条被削得干干净净的白骨,灰色的筋膜上沾着点点干涸的血。

    五代又惊又怒,还没来得及反应,却先哇得一声吐了起来。

    她又卷起另一条袖子,同样,是干干净净的白骨。

    “你妻子的肉好吃吗?”

    她这样问道,嘶嘶地吐着气。

    “你……你是什么东西!”五代止住了呕吐,从墙角抄起一把柴刀,向妻子挥舞过去。

    她瘦削的身子,晃了几晃就倒在了地上,凌乱的和服下面,是一把被什么人剃得干干净净的骨架。

    五代大口地喘着粗气,惊恐地注视着躺倒在地上的白骨。

    这时,围在五代妻子腰间的那条花花绿绿的腰带,突然灵蛇一般游动了起来。

    它飞快地缠上了五代的身体,一只硕大的蛇头出现在五代的眼前。

    “我妻子的肉好吃吗?”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混合着嘶嘶的吐气声。

    蛇带

    古时居住在山区的人容易遭受毒蛇的伤害。于是有人仿照蛇身的花纹编织彩色的腰带,遇到毒蛇就取下腰带对蛇摆弄,毒蛇把腰带当做同类,便不会伤人。人们相信这种蛇状的腰带容易化为真正的蛇。

    青行灯之六十七 小袖

    第六十七个故事:小袖

    手术室的外面,安井抱着一件和服痛苦地等待着。

    和服的面料柔软而冰凉,陷在手中,像一汪不会流动的水。

    安井是一位知名的和服设计师,在妻子重病时,他承诺要为她设计一件独一无二的和服,让她穿着它,和他一起去看今年夏日祭的烟花。

    手术室上方的灯变成了绿色,安井腾地一下从座椅上跳了起来,急急迎向面色疲惫的医生。

    “怎么样?”

    他眼中的渴望与焦灼像有形的芒针,几乎令人不忍直视。

    于是医生避开了安井惶急的目光,摇了摇头。

    “恭香……”安井沉默了片刻,随即跌跌撞撞地冲到手术台前。

    妻子的面容泛着灰白的死气。

    安井颤抖着双手,将怀中的和服展开,轻轻覆在妻子的身上,然后蹲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大哭起来。

    光滑的布料没有了外力支撑,轻飘飘地从恭香身上滑了下来,铺落在手术室的地上。

    浅蓝色的和服,盈盈的像一汪水,光线落在细腻的面料上,就像磷光闪烁的波纹。

    远远的传来沉闷的爆裂声,天空忽的被五颜六色的光涂满了。

    大片流丽的光之花朵绽放在夜空中,在安井悲伤的眼中,却像一个个恶意的玩笑。

    恭香死后,安井渐渐学会了用酒麻痹自己。

    刚开始,他在白天疯狂地工作,设计纹样,只是在睡觉前喝两杯,让自己不至于在黑暗中辗转反侧,将悲伤越描越浓。

    而几个月过后,仍然无法从忧郁中走出来的安井,开始在每一个被思念缠绕的时刻寻求酒的帮助。那醉人的液体一口一口热辣辣地滚进胃里,越升越高,却始终没不过心脏。于是思维迷蒙了,身体迟钝了,心却一直在清醒地痛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