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并不是她最害怕的。

    她最害怕的是,徐娅半夜的哭声,生病的黄脸,和这些事情只能自己独自处理的无力感。

    ——

    孙玉燕催过她几年。

    葛青一开始只是点头,后来逐渐沉默。孙玉燕终于知道了她的心思,气得两年没有和她往来。

    徐正华说了她两句。

    后来,谁也不和她说了。

    徐娅上一年级那年,徐正华出差出了小半年。葛青寻思着,也许作为妻子,她得去看看徐正华了。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徐正华倒是送了一份“大礼”给她。

    那个女人站在她面前。

    小腹隆起。

    葛青其实已经记不清具体的情形了,更不记得那个女人的样子和名字,她只记得自己浑浑噩噩地回了家,看着家里泡着的那一缸子酒,禁不住喝了一碗。

    徐正华跟着回来了。

    他夺走她的碗。

    葛青坐在地上,朝徐娅要酒。徐娅还那么小,让她去她就真的去,碗递到面前,又被徐正华劈手夺去。

    他凶徐娅。

    “她要你就给呀!”

    葛青坐在地上突然想哭,他有什么资格凶徐娅,他是最没有资格在这个家里说话的人。

    第二天。

    酒醒了。

    头痛欲裂。

    徐娅去上学了,徐正华坐在沙发上,愁容满面。葛青无言地坐在他旁边,沉默充斥着整个空间。

    “要不,离了吧。”

    “……我爸肯定不同意。”

    徐正华的父亲是个规规矩矩的人,循规蹈矩一辈子,他对儿女们的最大心愿就是像他一样,一辈子别出什么大事。这个大事,也包括离婚。

    离了,街坊邻里怎么看。

    老爷子一辈子好面子。

    如今,他人已经半截入了黄土,不能“晚节不保”,在这个节骨眼上,把面皮儿丢了让别人吐唾沫。

    葛青想笑,“那你觉得,我们还能过下去吗?”

    徐正华不说话了。

    两个人心里怎么会不清楚,不论事情的结果是什么,无论他们以后是离是合,裂缝将一直存在,疙瘩堵在心里,膈应得他们一辈子都过不好。

    葛青想离婚。

    这样的念头在她心里转了不知道几圈。但话一出,几乎所有的人都来劝她。

    ——何必呢,还有孩子呢。

    说着说着,葛青也就真听进去了,她看着还小小一团的徐娅,很认真地想,是不是离了也未必比现在好?毕竟周围人的答案都是这样告诉她的。

    长辈主意多。

    几个人坐成一圈。

    拉着葛青的手说:“让那个女的把孩子流了,你们再给她点钱,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以后呀,你们该怎么过怎么过,最好呀,把这个事儿给忘了,当没发生过。”

    徐正华同意了。

    所有人看向葛青。

    葛青觉得自己静默了好久,最近发生的一幕幕在眼前掠过,最后定格在徐娅的小脸上,葛青叹了口气,点了头。

    给钱的事情葛青不管。

    她不是惹是生非的那个人,这钱自然也要不到她头上。

    孙玉燕筹了几万,脸色都变得不好了,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徐正华说:“这可是我给你准备要儿子的钱,你倒好,做这样的事,脸不要了,还要把钱搭进去。”

    徐正华低下了头。

    ——

    这笔钱最终没给出去。

    因为,葛青后悔了,她拿着离婚协议书,签了字。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明白的,也许是看着徐正华心里会膈应的时候,也许是外人指指点点的时候,也许根本她就想离婚。

    她说她要徐娅。

    徐正华没有同意。

    于是那段时间,他们几乎天天吵架,一点小事就能炸起来,徐正华终于从漫长的战争中明白,自己和葛青过不下去了。

    他签字离婚。

    紧接着,她娶了那个女人。

    更准确的说,是孙玉燕让他娶的,她再次用她所谓的人脉探听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然后惊喜的发现,这是个天大的惊喜——他们家有后了。

    可,私生子?

    好听吗?

    孙玉燕立马劝徐正华娶了那个女人。这样孩子不用流了,钱也省下了,算得上双喜临门。

    徐正华照做了。

    他也同意葛青所有的要求。

    葛青那段时间常哭,哭什么也不知道,哭到最后,眼睛肿了,她终于不哭了,把离婚分的钱存在折子上,把行李装在箱子里,头也不回地搬出了家。

    ——

    故事说完了。

    葛青看着两边的小孩,脸上都是和年龄不符的严肃。

    这些事她说得很慢。

    就像是,在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那段人生一样……

    可记忆只是记忆。

    她自从,得朝前看了。

    第25章 少年少年(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