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柔一直把她带回百芜门,又兴师动众的召集全门弟子宣布陆韶为真传弟子后,才发现自己认错了人,怀柔勃然大怒,但木已成舟,他也不能把陆韶再丢出去,于是忍着膈应让她继续做真传弟子,但从此将她冷落,再不理会。

    陆韶顶着真传弟子的名号,又得不到真传弟子应有的待遇,又没有正经师父,修行全靠自己偷师摸索,一根烧火棍都能练很久。

    不算陆韶,百芜门一共七个真传弟子,他们都是资质极佳,人中龙凤,他们一棵藤上七朵花,花花都是翘楚。陆韶横插一脚,成了藤上那条非常扎眼的狗尾巴草,要不是她强行乐观,早就得抑郁了。

    然而就在一个月前,掌门怀柔突然想起来她这个人,召陆韶过去,对她说凉山关押一罪魔,生平罪恶多端,被南天界囚困在凉山多年,让陆韶去做十年的守山人,压力不用太大,种种萝卜看看夕阳,同那魔做做思想工作,十年很快就过去了。

    陆韶虽然对怀柔很有意见,但是怀柔毕竟捡了自己,还给了自己五年的饭吃,他对自己是有活命之恩的。

    按规定,守山人是天界地官,必须要给真传弟子以上级别的人做。但凉山的环境恶劣无比,艰苦朴素,属于一个烫手山芋,百芜七朵花肩负门派发展大任,自然是不肯来的,这个艰巨的任务便派到了陆韶头上。

    可是见到裴庚后,震惊之情不可言喻,她曾在万类册中研究过人神鬼魔妖灵,虽做不到万类皆悉,但也能分清这六大类的,裴庚身上并没有魔气。

    陆韶蹲在地上,用随身携带的药粉和绷带来包扎伤口。这时,姗姗来迟的地灵从土壤里钻出来,他打了个哈欠,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新来的守山人。

    只见这守山人年纪不大,蹲在地上,梳了个松松垮垮的髻儿,脸颊苍白消瘦,长相倒是颇为清秀,她用药粉蘸着手掌上的伤口,垂着浓密的睫毛因疼痛而不停忽闪,秀挺的鼻梁上沾着灰,嘴里念叨:“这个不疼,不疼。”

    地灵看着她,差点笑出声。

    这地灵是从昆仑发配过来来的,他以前所见的守山人都是高大威猛的汉子,法力高强之辈,像眼前这种雏儿守山人倒是第一次见,他忍住笑容道:“您就是山君,迎接来迟,还望恕罪。”

    他的语气里带着笑意以及一丝难以遮掩的怜悯。

    凡是来凉山做守山人的,都值得被怜悯,何况是这样一个小姑娘,来到这里已经是罪孽了。

    陆韶抬起头。

    不知道她是不是太饿了,在她猛然看见对面这地灵时,觉得他长的很像西游记里人参果成精,白胖圆脑袋,胖肚子短腿,皮肤光滑多汁,脸上还蓄着一看就很脆爽的须须,看起来特别可口。

    陆韶道:“是,我叫陆韶,怀掌门命我来守山。”

    地灵:“我已在此恭候多时,山君几时来的。”

    陆韶:“一早就来了。”

    地灵:“看您这样子去见过裴庚了?”他轻轻笑道:“裴庚与其他的魔不同,他会隐藏魔气,又擅长蛊惑心神,会让人对他生出怜惜之意,甚至会让某些心志不坚或者修为不高的人误以为他有圣光,难以辨认也是在所难免的。”

    陆韶:“是这样的吗?”

    地灵:“是的,他尤其是对一些看起来容易被控制的人下手。”说到这里地灵一脸被坑过的糟心:“他对此很有兴趣,这也是他们神魔族的天赋。”

    地灵:“山君随我来,我们路上详谈。”

    这一路之上好生荒凉,寒风凄切,乱石荆棘,连个人影也看不到,甚至连落叶都没有,鞋子踩在硬邦邦的地面上,感受不到任何生机。

    地灵在前面走着,虽然他个子矮小,长得还没有倭瓜高,但他胜在有气质,眼神孤独,神情倨傲,一举一动就像是从大城市来的ceo,因迫不得已到乡村小卖部卖雪糕的那种不得志精英人才。

    地灵道:“当年他吞噬过神,你记住,他是犯了重罪的恶魔,锁着他的是天地间最厉害的栓天链,也是由南帝亲手镇压在凉山下,你们百芜门只不过是奉命守山。”

    陆韶一路跟被流放一样,踩着满眼荒凉,来到了被荆棘覆盖了一半的山君府。山君府这三个字被岁月侵蚀的看不清楚,旁边还立了一个小石碑,那字也模糊不清了。

    陆韶张口念道:“灭口。”

    地灵很无奈,他擦了擦石碑上的泥垢,露出来“火日”两个字来。

    接着他又指向另一边的石碑:“水奉。”

    陆韶抬起头四处打量看去,这里无人打扫,到处都是损毁后的疮痍,是鬼屋的不二选景地。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

    第2章

    地灵给了陆韶一件弼马温似的红色官服,和一本《守山人修行志》道:“这两样都是守山人的东西,衣可避五灾,这卷书则记录了守山人需要修炼的压山大阵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山君若想要在这里呆的安稳,至少要学会压山大阵第一层的心法,这样才可确保自己性命无碍。”

    他看着陆韶手上的伤口,语气温柔了些:“在这里尽量不要受伤。”

    陆韶问:“是因为在这里很难痊愈吗?”

    地灵:“不是,你是守山人,如果你受伤很重,凉山万物生灵就会为你的伤口供奉自己的灵力,他们会因此受到伤害,你知道的,凉山的东西本就十分虚弱。”

    陆韶明白了,如果她受到伤害,那就会连累凉山万物一起承担。

    陆韶问:“这里好像没有什么生命。”

    地灵哂笑:“凉山怎么没有生命,荆棘乱草,妖精灵兽,可还是在这里生长着呢,只要你一天是守山人,你就与凉山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生命生死相依,因为你就是山魂,是南天界正式册录的天官。”

    陆韶道:“若是凉山彻底消亡,那我也会死?”

    地灵很欣赏她举一反三的能力:“一点也没错。”

    陆韶依旧满怀希望:“虽说凉山看起来荒凉,但毕竟是个山,寿命自是万寿无疆。”

    地灵微笑道:“并不是如此,凉山两百年里降下两次天罚,如今已经折腾不起第三次了,但又因这里不受天界管束的妖魔极多,算算时间,又有一百年了,天罚会随时降临……”

    陆韶沉思了一会儿:“那要如何避免。”

    地灵道:“我以为你要吵闹着离开。”

    陆韶回话道:“我去过比凉山更恐怖的地方历练,那是修罗一样的地狱,没人听得见,也没人能帮你。凉山虽然不大好,但我怎么知道离开这里会不会遇到更糟糕的去处,躲得了这里,却不一定能永远躲下去。”

    地灵点头:“小小年纪就已经心淡如水,看透生死,倒是不错。”

    陆韶:“还有一个主要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