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财经新闻板块上,漆黑的加粗标题异常醒目。

    右侧滚动的弹窗,也是对今日收购失败的新闻事件分析。

    鼠标上,修长的手指顿住,直到电脑息屏,楚佑毫无所觉。

    有轻轻的扣门声响起。

    “少爷,沈小姐来访,要见您。”

    他长叹一口气,终究还是来了。

    起身,往楼下客厅去。

    偌大的客厅里,巨大的水晶灯下,她垂着头座在沙发,显的娇小玲珑。

    “来了?”

    他座到她对面,笑说。

    笑容有一丝苦涩。

    她唇角勉强扯起一丝笑,“嗯。”

    两人隔着茶几,谁都没有先开口,气氛有些微妙。

    她眼角微肿,显然是哭过。

    他心口涩涩的,率先开口说:“今天的事,对不起。”

    她看向他,说:“不用和我说‘对不起’,我知道不是你,我应该和你说谢谢才对。”

    楚佑诧异的看向她。

    他们这些富家子弟,从小就出席各种场合,各个都聪明伶俐,善于谋算。

    她这个人,简单,他一眼就能把她看的透透的。

    按今日楚铭的遭遇,他身份又尴尬,摩卡是他办公室的,醒来的第一眼也是他。

    是个人都会怀疑他。

    她竟然一语中的。

    她竟然这么信他!

    他心里像是被熨斗烫了一下,暖暖的。

    但,那人是他妈妈,他又能怎么办?

    他能做的,也只是护下她而已。

    他手指无意识扣了扣库缝,说:“对不起,她……毕竟生了我,我只能和她一边。”

    她看向他说:“亲不亲的,真的是该按血缘来论吗?”

    他迎着她的视线问,“怎么说?”

    “是谁让你放弃了画画?她在意你的痛苦吗?”

    楚佑僵了僵。

    她何止是不在意。

    她还把自己的一生否定的一无是处,在他伤口撒盐。

    丸丸点开手机相册,“这幅画是你的吧?”

    楚佑拿过来看,正是他十五岁时,卖出去的第一幅画。

    画这个东西,画家名气很重要。

    在没有成名之前,画很难有价。

    叶诗蕙给的压力又很大,他那时候小,被压的快喘不过气。

    这幅画当时卖了八万,这当时给了他很大的鼓舞。

    他点头,“是我的。”

    丸丸,“这幅画一直放在他淮山路别墅书房里,那里有一排的画,但这幅画的位置,正对着他书桌。

    他以为他的心思藏的很好,但其实,每次看向那面墙,他总是习惯性的看向这幅画。”

    菱状的水晶灯在黑色的大理石茶几投下细碎的光点,过往割裂成细小的片段,一一闪在细碎的光点里。

    “考试都考到第二了,你还有脸画画,你看看楚铭,人家从来没考过年纪第二,从今天起在,绘画课停下,画纸,画书全部没收,零用钱全停,等你考回第一再说。”

    他倔强的以绝食对抗。

    叶诗蕙不为所动。

    门上一道轻轻的抠门声响起,他开门,门口放着托盘,托盘里一碗米饭,两个菜,还有一叠粉色人民币。

    向门口巡视一圈,空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叶诗蕙不光彩的上位手段,又总是拿他当标杆,导致两人从小就陌生如路人。

    同在一个家里,两人几乎都当彼此是空气。

    实在需要交流的时候,两人总是以一声“唉”相互代替。

    叶诗蕙总要求他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只知道学习,她自己的生活确是花天酒地。

    十来岁的小孩,整天坐在书房,真的很难坐住。但想到隔着一道墙的另一间书房里,他永远挺直的脊背,低头写字看书的模样,给了他莫大的动力。

    丸丸见楚佑眉间松动,又道:“有一次我问过他,你是什么样的人。

    他说,‘他和他们不一样。’

    我想,他对你的评判标准是,你没伤害过他,所以,他自始至终,没有把你和你妈归为一类,否则,他为什么从来没攻击过你的出版社和画廊?”

    楚佑压下喉头的酸涩,“我会考虑的。”

    “母债子还,你们欠他已经够多了,别再添罪孽了。”

    丸丸走了几步,回头看一眼,和他目送自己的视线对上。

    他漆黑的眼眸比夜空更深邃,幽远。

    额前碎发投下一片浅浅的,暗淡的阴影。

    她眼神凝了一瞬,收了视线离开。

    *

    半夜,微醉的叶诗蕙摇晃着身子进了客厅,皱纹恒生的脸颊红彤彤的。

    她见到坐在沙发的楚佑,颤颤巍巍做到他身旁,拽着他衣领子道:

    “乖儿子,妈今天太开心了,压着我这些年的五指山终于倒了,以后,再也没人能耐我了,以后,楚氏就是我们的母子两的了。”

    楚佑人看着叶诗蕙,手偷偷伸进她包里,摸出她手机,淡道:“你醉了。”

    叶诗蕙甩手,“没醉,我才没醉,我说的是真的,以后楚家就是我们的,楚铭翻不了身了。”

    楚佑眼角余光看着手机,点开她手机相册,把视频发给自己,删了发送记录,放回她包里。

    转身上楼。

    叶诗蕙被他这冷淡的态度气的倒仰,在他身后喊:“你以为经过今天的事,他还会相信你吗?

    你不愿跟他为敌抢楚氏,一直躲在国外不回来,你看看他对付我的那些手段,把我们当亲人了吗?

    这世上,没人相信恶毒继母会善待原配的孩子,恶毒继母生的种,自然也是恶人,你清醒点吧!

    把权利握在自己手里才是真的!让他翻不了身,我们母子俩才有生存空间。”

    正拾级而上的楚佑顿住脚,默了默,沉着嗓音道:“你给沈檀下安眠药,又任由我带走,最后剪那段有歧义的视频,就是为了让我们彻底决裂?”

    叶诗蕙道:“是,不决裂,难不成你们还能相亲相爱吗?也不看看你们什么立场。”

    楚佑轻轻冷笑。

    不相亲,至少,也不该是仇人。

    *

    一道轰鸣的雷声响起,闪电划破夜空,一瞬间亮如白昼。

    下一秒,潺潺雨声滴答打在玻璃。

    丸丸坐在窗边,看着雨顺顺着玻璃蜿蜒而下。

    她好想他。

    这样长的夜,他在哪?

    睡了吗?

    在做什么?

    还怪自己吗?

    她在玻璃橱呵一口气,写下一个楚字。

    泪雾凝在眼睫,眼前一片模糊。

    拿起手机,划开微信,他们的对话框停留在昨天。

    他给她发一个可可爱爱的表情包。

    表情包里的小男孩眯着眼,捧着双手,配的文字是:我错了。

    她细细看他们的聊天记录,这是从云南回来,他给她新换的手机,只有几条,全是他主动找她的。

    良久,她给他发一条微信。

    【老公,我在家等你回来。】

    她一整晚将手机抱在怀里,也没等到他的微信。

    秋季的雨,一下起来就没完。

    从黑夜下到白天,又从白天下到黑夜。

    一连下了三天。

    天空总是阴沉沉的。

    打在玻璃窗的滴答雨声不停,人都像住在溪边。

    丸丸空洞的看着花圃。

    花都落光了。

    他还是音讯全无。

    网上的风波愈演愈烈。

    她一颗心沉的越来越厉害。

    忽然,电话响起来,她像是上了发条一样跳起来,是云汀。

    “你快看新闻,收购重新举行,他回来了,在凯悦。”

    丸丸跳下沙发就往屋外跑。

    顶着细雨,跑出小区,穿过两条街才打到车。

    又穿过两条街,穿过凯悦大厅,乘了32层电梯。

    她跑到记着群外面,就见他正对着一堆闪光灯镜头,笑吟吟的说着什么。

    她有些不敢靠近,走的特别慢。

    一步步挪到会场,中间隔着无数记着,闪光灯,看向他。

    他隔着人群看见她,忽然下台,迎着无数闪光灯,一步步朝她走来,站到她面前,手背扶上她面颊,问:“怎么了?”

    她抬头看向他,两行眼泪刷的流下来。

    他帅气的五官凝在她泪珠上,说:“眼里进沙子了。”

    他轻轻笑起来,捏了捏她粉颊。

    楚铭发布会结束之后,立刻去了公司。

    这三天他刻意不露面,叶诗蕙的人乘机在公司活动,所有衷心于她的人全部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