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三劫不是易事,以你的修为,未必能撑得住。”

    溪风见苏晚晚茶杯空了,便给她续了一杯:“晚晚,从今天起,我来教你符诀功法,等你足够强大,完全做好准备后,再去完成最后一苦,进入天道考验。”

    苏晚晚听明白了。

    对方是说,她能通过天道考验成仙。

    可是,她不想成仙。

    她摇头摆手:“溪风长老,我不想成仙。”

    听见苏晚晚的话,溪风动作一滞。

    他放下茶勺,不可思议地盯着苏晚晚,以为自己听错:“什么?”

    其实,他设想过很多情况。

    比如对方天资有限,比如受不了修行之苦。

    可偏偏没料到,苏晚晚竟不想成仙。

    能拥有天道仙脉,哪怕只有一成可能,也是所有仙人趋之若鹜、求之不得的机缘。

    可苏晚晚,竟说她不要。

    察觉到溪风的错愕,苏晚晚结结巴巴解释道:“我……我想回胡罗山,我想阿兄了,想阿珞姑姑,想那些好久不见的族人……”

    越说越难受,最后苏晚晚低头抹泪:“溪风长老,我不想当什么上仙,我只是有苏氏的一只狐狸,也只想当有苏氏的狐狸。”

    不见溪风长老回答,她偷偷抬眸,却见对方好似发呆,眸色也暗淡无光。

    顿时很是无措的,像做错事般不住地道歉:“对不起……我……我让你失望了……”

    溪风回神,见苏晚晚愧疚模样,轻笑道:“可惜啊,我千算万算,竟忘记考虑你的想法。”

    听出其中并无责怪之意,苏晚晚才敢抬头,见对方并无愠色,语气依旧温柔。

    “晚晚,我本打算破了封印玲珑心的九尾阵,如今看,幸好没擅自动手。”

    溪风看着苏晚晚额间金色印记,右手捏诀。

    金色印记渐渐消失,最后与肤色融为一体,看不出丝毫痕迹。

    溪风收诀,认真嘱咐:“九尾阵已经松动,三界中觊觎九窍玲珑心的人不少,怀璧其罪匹夫无罪,你莫要随意调用它的力量,引起他人注意。”

    “好。”

    苏晚晚点头,很是乖巧。

    “既然如此,我送你回胡罗山。”

    溪风起身,带苏晚晚朝后院走去。

    那里有口井,直接连接阿珞洞府中的清潭。

    虽然晚晚不愿成仙,他还是觉得可惜,但表面上,并未露出分毫异状。

    晚晚父亲离开时曾交代他,说苏晚晚的路让她自己选,任何伏羲氏族人,都不得干涉。

    做简单的有苏氏狐狸也好,成为天狐上仙也罢。

    都在于苏晚晚。

    他要做的,只是成全和保护对方。

    话说凌沧溟眼睁睁看着苏晚晚消失,整个人像是疯了般追上去,最后竟从屋檐坠落,一下失去意识。

    醒来时,已经月上梢头。

    他径直掀开被子,连外衣都未曾披上,冒着鹅毛大雪,大步朝太子妃寝宫走去。

    霍刀无奈,拿披风试图给对方披上,却被凌沧溟推开。

    “备酒。”凌沧溟眸色很冷,语气寒意更甚,咬牙切齿,“给太子妃,赐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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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有苏往事1

    涂山婉坐在梳妆镜前发呆,想着这一世种种荒唐。

    都没有错,却都错了。

    心知凌沧溟肯定会来找她,她拿起木梳,将头发从上梳到下,一遍又一遍,就是不去歇息。

    果不其然,刚过子时,对方便踢门而入,带来一室风雪。

    涂山婉起身,施然行礼:“太子安好?”

    凌沧溟并未搭理她,而是直接一脚踹倒火烛树。

    蜡烛灯油落在帷帐上,‘唰’的燃起火焰,宫女侍卫大惊失色,慌不择路地跑出去。

    宫殿中,只剩下涂山婉和凌沧溟两人。

    从凌沧溟眼中看出杀意,涂山婉心知自己活不过今晚。

    她放下梳子,赤脚走到凌沧溟身前,直面对方狰狞的神色,确一言不发。

    两人就这么站着,后面是熊熊大火,场面看着十分诡异。

    霍刀备好了酒,上前跪在涂山婉面前,举起托盘。

    涂山婉端起酒杯,打量上面的纹路,轻笑:“太子殿下终于动手了。”

    “从你设计晚晚开始,就该想到会有这天。”

    凌沧溟终于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冰冷。

    涂山婉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她拿酒转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对着镜中的人缓缓举杯:“是啊,早该结束了。”

    说罢,她饮尽杯中酒。

    从铜镜中看见凌沧溟转身离开,涂山婉突然有种冲动,她想告诉对方,所有的一切,都是天帝指使的。

    她根本没得选。

    可是,北辰帝君乃天帝的弟弟,对方凭什么相信她而去质疑自己兄长。

    这条路,走不通。

    她忽然明白殿前使者那句话的含义。

    对方说,涂山氏一直忠心耿耿。

    与其说赞誉,不如说裹挟。

    就这么任其摆布吗?

    涂山婉的指甲掐入掌心,想到一个法子。

    天庭别想让涂山氏平白背这黑锅,她必须在北辰帝君心里留根刺。

    想到这儿,涂山婉转过身,在凌沧溟踏出门槛的那一刻,拼尽全力喊道:“凌沧溟!”

    凌沧溟停下,扭头瞟了涂山婉一眼,神情极为厌恶,仿佛在说,对方怎么还没死。

    涂山婉抹去嘴角的血,笑得意味深长:“迟早你会发现,你与苏晚晚无法在一起,从来都不是因为我。”

    说罢,眼前景色渐渐模糊,她失力倒在地上,侧头看着熊熊大火,触手一片暖意,身体却渐渐冰凉。

    想起帝君明显思索的表情,她勾起嘴角。

    她成功了。

    苏晚晚回到胡罗山时,本以为会满山缟素,却发现一切如常。

    族人们言笑晏晏,没有一丝悲伤。

    就连向来偏袒丹彤的西姨,也毫无异状。

    苏晚晚蹲在草丛打量许久,直到天黑才偷偷找到梅十方。

    “师兄,师姐去世,怎么族内没有任何反应啊?”

    “丹彤去世?”梅十方像听笑话般,伸手搁在苏晚晚额头上,奇怪道,“没发烧啊?怎么说起胡话了?”

    “真的!”苏晚晚扒拉下师兄的手,紧紧抓住,“我亲眼看见师姐在我眼前消失的。”

    “在你眼前消失?”梅十方乐了,点点苏晚晚鼻头,“不过隐身诀而已,怎么吓成这样。”

    “不是隐身诀!”苏晚晚急了,见梅十方不信她,举手发誓,“师兄,师姐真的在我眼前去世了。”

    梅十方见苏晚晚如此认真,终于放下手中的册子。

    “好啊,那我们去看看灵璧洞府。”

    胡罗山北侧有一凿开的山洞,里面搁置着两面玉石,被有苏氏称为灵璧。

    每位有苏氏出生时,都会取其心头血滴在上面,并在滴血的位置刻上名字。

    这也是有苏氏可刨心头血,向族人求助的原因。

    灵璧上的那滴血会感应到安危,并以玉璧为介,向其他族人传递消息。

    灵璧上篆刻的名字,生者的颜色为鲜红,死者的与玉石同色。

    苏晚晚此刻站在灵璧前,一脸不可置信。

    ‘苏丹彤’三个字,红彤彤,明艳艳,极其醒目。

    她揉揉眼,见没有眼花,又伸手费力搓了搓。

    没掉色。

    看来师兄没骗她,师姐真的没事儿。

    心中霎时松了口气,不过片刻又提起来,她望向梅十方,抓住对方胳膊晃了晃:“师兄,师姐既然好好的,那怎么不回来啊?”

    梅十方不觉得这事着急,毕竟丹彤性子跳脱,又不是个会吃亏的主,说不定正在三界哪个角落闹腾呢。

    倒是晚晚的情况更让他担心,他察觉到对方如今仅剩一条尾巴,挑眉问:“晚晚,你尾巴怎么回事?”

    “啊……”苏晚晚放开梅十方,侧身避开对方打量,装作听不懂的模样,“我们不都是一条尾巴嘛。”

    梅十方见苏晚晚躲避,把人捞到身前:“苏晚晚,你可是九尾狐。”

    “是啊,九尾……太多了,重!”

    苏晚晚胡诌个理由,怕师兄担心,也怕对方责骂,讨好笑着:“师兄,我现在就剩一个,还挺轻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