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院中洗手,瞧见丹彤进来,对方跃到石凳上盘腿坐下,托腮问:“晚晚,你和帝君怎么回事?”

    “没什么,就是师兄觉得,我应该告诉北辰帝君,我喜欢他。”

    “稀奇,梅十方能有这想法。那你怎么想的?”

    “开始觉得凭什么,现在……”苏晚晚顿了顿,她坐在丹彤对面,仰头看着天空,“顺其自然吧。”

    “顺其自然?”

    “嗯。”苏晚晚点头,“我不强求嫁给他,也不执着他是否喜欢我,看看这样,最后我们能不能在一起。”

    “在一起?”丹彤倾身,神情调侃,“什么形式的?肉体还是精神?”

    苏晚晚抿嘴,看着丹彤的表情,就知对方在憋坏。

    当即也不回答。

    “唉,你师姐我也算阅人无数,那徐藏明一看就知没经历过什么波折,这种小公子的脾性,就像是照养极好的家花,经不得风雨的。”

    丹彤渐渐严肃,她盯着苏晚晚,很是慎重,“晚晚,就说今日这事,他连自己都护不了,还能保护你?”

    说着,丹彤伸出手指晃了晃:“此人不是良人。”

    苏晚晚听到这儿,忍不住笑出声。

    师姐说的,她何尝没想过。

    只不过,经历凌沧溟那一世后,她没什么好畏惧的了。

    大不了所托非人,又是一场镜花水月。

    过了两日,徐藏明忽然来找她,语气略微激动:“晚晚,我带你个地方。”

    苏晚晚好奇:“哪儿?”

    徐藏明不肯说,抓着她坐上马车。

    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徐藏明拿出一个布条,看着十分兴奋,“晚晚,把眼睛遮住。”

    苏晚晚微微后仰,挑眉:“为什么?”

    “啊呀,遮住。”徐藏明举着布条,有些不好意思:“我……等会你就知道了。”

    苏晚晚拗不过对方,只得顺从。

    她被徐藏明抱下马车,察觉到踩的是砂砾,意识到这儿应该是在城外。

    “晚晚,有门槛儿,”徐藏明提醒她,“小心脚下。”

    踏过门槛,发现脚底踩得又是硬石板了。

    她站定,问:“可以摘下了吗?”

    “等等!”

    徐藏明很着急的阻拦,‘咚咚咚’的跑来跑,过了好一会儿才跑回来。

    他解开那条布带,笑道:“好了。”

    苏晚晚看着眼前景色,瞬间红了眼眶。

    院子布局与江南竹屋一模一样,还有一株杏树。

    只不过,早听说天下杏树皆被凌沧溟烧砍干净了,徐藏明又是从哪儿找到的?

    走到杏树下,这才发现树上的杏花,原来都是绢花。

    不是真的杏树。

    怪不得。

    “我听神荼说,你最喜欢杏花。”

    徐藏明走到苏晚晚面前,语气遗憾:“可惜我没看过杏花,就照着书上的模样,把粉色的绢布丝绸剪成杏花的样子,模仿着做了这株杏树。”

    苏晚晚垂眸,发现徐藏明的手上,全是深深浅浅的刀痕。

    抓住对方的手,见伤口才结痂,难免心疼。

    “疼吗?”

    “没事。”徐藏明咧嘴笑着,反手握住她的手,“晚晚,只要你喜欢,就值得。”

    听完徐藏明说的话,苏晚晚心头升起些许感慨。

    她曾执着于真假,现在忽然意识到,真假之中的心意,才是更重要的。

    “徐藏明,我有事情要告诉你,我……”

    “我都知道。”徐藏明打断苏晚晚,很是心疼的望着她,“神荼都告诉我了。”

    “他说我是北辰帝君转世,说我与你有几世纠葛,说我曾伤害过你。”

    “晚晚,我发誓,此生定不会负你。”

    “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第98章 纨绔弟子8

    苏晚晚看着徐藏明。

    他说此生不会负她,字字许诺般笃定。

    “徐藏明,我……”、

    苏晚晚刚开口,忽见—朵绢花落下,她下意识伸手接住,注视许久后握在掌心。

    其实本想说,她已经不确定是否还能如初见般,毫无保留的信任对方。

    可看见杏花那刻,她改了主意。

    “好,我信你。”苏晚晚抬眸,盯着徐藏明那双清澈眸子,“但从今日起,若我发现你骗了我……”

    说到这儿,苏晚晚顿住。

    她咬唇思索,想着该如何表述。

    徐藏明迫不及待等着,神色逐渐急切。

    终于,苏晚晚深吸一口:“若我发现你欺骗于我,你再也别想见到我。”

    —字—句,神情极为慎重。

    苏晚晚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两人回城后,徐藏明径直拉着苏晚晚回徐府,直接跪在徐夫人面前。

    徐夫人很是诧异,得知他们要成亲后,指着徐藏明骂了声兔崽子,当场晕了过去。

    深夜徐夫人终于恢复意识,看见徐藏明和苏晚晚后,心底那口气又提起来。

    随手拿起床头火烛,朝徐藏明掷去。

    见对方躲都不躲,发丝还被烧断一绺,顿时气极。

    她一手锤着胸口,—手指着徐藏明,流泪哭嚎道,“你竟要娶一个,与你母亲年岁相当的寡妇,你是疯了嘛!”

    徐藏明异常坚定:“母亲,我要娶的人,是我喜欢的女子。”

    他望向苏晚晚,握住对方的手,眉眼浅笑,“年岁如何,寡妇又如何,我不在乎这些。”

    “可我和你爹还要脸!”

    徐夫人声嘶力竭,甚至威胁徐藏明:“若你执意如此,我们断绝母子关系。”

    断绝母子关系?

    苏晚晚心头一颤,李沧明曾告诉她,百善孝为先。

    这断绝母子关系,就是直接在徐藏明头上,扣了个不孝的帽子。

    当即抓住徐藏明,她想让对方先顺从徐夫人,以后找机会再慢慢劝。

    可还没来得及张嘴,就听徐藏明开口。

    “孩儿不孝。”

    苏晚晚愣住,床上的徐夫人也愣住,甚至更不可置信。

    “你个逆子,再说一遍!”

    “孩儿不孝。”徐藏明垂眸,声音哽咽,“母亲,孩儿这三年过得很是煎熬,我知道自己能承受什么,也明白万万不能失去什么。”

    “好啊……好。”徐夫人气极反笑,“徐藏明,只要你踏出这门,你就不是我儿子!而你与徐府,再无瓜葛!”

    徐藏明闻言,静默不发—语。

    许久,他俯身磕头。

    拉着—脸怔愣的苏晚晚离开。

    他知道母亲一时无法接受,说气话逼迫他。

    可他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躲在房间哭的少年了。

    在中原三年,他想明白了许多事。

    如今他很确定,绝不能失去的,是与苏晚晚白头偕老的—生。

    苏晚晚与徐藏明在凉州城漫步。

    已是子时,路上无人,看着很空旷。

    快走到集市,苏晚晚叹气道:“藏明,其实你不必如此决绝。”

    “可若不如此,我母亲不会接纳你。”

    苏晚晚被逗笑:“现在也没接纳我啊,你甚至被赶出来了。”

    说着,她双手抱胸,啧嘴道:“这买卖可不划算。”

    “可我们能成亲了啊。”徐藏明拉住苏晚晚,神情踌躇,却又带着几分期盼,“晚晚,我们成亲好不好?”

    成亲?

    苏晚晚呆住,她好久没听过这个词了。

    只不过,想起与帝君之间的红线早就断了,又觉得心头苦涩:“没有三书六礼,三媒六聘,谈何成亲。”

    徐藏明察觉到苏晚晚的低落,却不知怎么安慰对方,心中开始责怪自己说错话。

    抬头时看见天上明月,忽然有了主意。

    当即拉起晚晚,跑到集市高台处。

    他兴奋地指着圆月,“晚晚,你看!”

    苏晚晚仰头,看着那月亮,不知徐藏明此举何意。

    “我徐藏明今日,以明月为聘,星辰为迎,山河为礼,天地为媒。”

    徐藏明微微俯身凑到苏晚晚面前,—双眼亮晶晶的,笑道,“想求娶姑娘,可否?”

    苏晚晚挑眉,碰了碰对方额头,才道:“否。”

    徐藏明霎时愁眉苦脸。

    苏晚晚见状憋笑,抬手捏住对方脸颊:“花言巧语就想把我套住呀,早几百年这招说不定还有用,更何况……”

    “你说的还少—样,六礼呢?”她朝徐藏明勾勾手指:“何时去胡府纳采啊?”

    “六礼?纳采?”

    徐藏明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苏晚晚其实是同意了,当即跳起来,激动地抓住对方手指:“晚晚,你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