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藏明先是一愣,而后满脸惊喜,“真的?”

    “嗯。”苏晚晚点头,承诺,“真的。”

    她抱住徐藏明,仰头看着天空。

    刚刚才设下的结界,把整座山完全保护着。

    这是用九窍玲珑心设的结界。

    天庭,绝对不可能找到。

    十年前她发现,如果额头金印出现,那她调动的,其实是九窍玲珑心的灵力。

    这灵力与她本身的不同,至纯至臻。

    可这状态也会让她有瞬间的茫然,就好像忽然变成了另一个人,觉得天地万物山河流水都不过如此。

    像是个局外人,冷眼看着一切。

    她意识到,或许这就是溪风所说的,成仙的兆头。

    可她不喜欢这种状态。

    那天晚上,她送梅十方回胡罗山后,坐在徐藏明的床头,握住对方的手,思虑了一夜。

    天庭肯定会追来,她必须带徐藏明离开。

    奔波十年,一直不曾安稳过。

    直到昨夜徐藏明的话,她才意识到这么不是办法。

    徐藏明心中得多担心害怕,才会那么的思虑重重,提起一个‘心慌’。

    她一直忽略了件事。

    其实徐藏明骨子里,还是个小公子。

    一个希望安稳渡日,平淡快乐的凡夫俗子。

    她也喜欢世俗生活,这种平淡自在的日子,她会竭尽全力地护住。

    在山上隐居五年,日子虽然平淡,却也幸福。

    初雪那日,徐藏明忽发奇想,说要下山置办年货。

    苏晚晚本想跟着他,却被严肃拒绝,想起过几日就是冬月初九,她猜出对方此行目的,当即也不再勉强。

    徐藏明下山后,发现村中许多人形销骨立,面色发黑。

    村民告诉他,这是瘟疫。

    徐藏明被这人间地狱般的场景吓住,这时遇见一位华阳派的弟子,对方拿着卷书册,指着上面绘的图案,问他可否见过这株药草。

    徐藏明看了片刻,想起在后山崖顶见过一簇。

    对方得知此处有这草药后,神色很是激动,当即约定次日带着长老前去拜见。

    徐藏明回去后便告诉苏晚晚此事,很沉重地提起村中情况。

    苏晚晚听后觉得奇怪,她知道人间正是战乱春秋之世,却没料到竟会罹难到如此地步。

    晚上睡前,徐藏明很是忧虑的问:“晚晚,你要不要去后山躲躲。”

    “为何?”

    苏晚晚抱着对方肩膀,觉得这要求莫名其妙。

    “你是妖。”徐藏明揽住苏晚晚,欲言又止,“我害怕他们伤害你……”

    苏晚晚噗嗤笑出声。

    原来是担心这事。

    “放心,我道行高深,他们不会发现的。”

    徐藏明似信非信:“真的?”

    “嗯!”苏晚晚点头,勾起项珠晃了晃,“有它保佑呢。”

    徐藏明抓住苏晚晚的手,看着那串项珠,犹豫:“这就是普通的平安珠。”

    “对啊,保平安。”苏晚晚安慰对方,“真的没事儿,你放心。”

    得到苏晚晚的再三保证,徐藏明这才稍稍放心。

    次日清晨,苏晚晚便撤去结界,与徐藏明扫榻以待,站在院门口候着。

    终于等到那群华阳弟子。

    竟发现有个熟人。

    溪风也在其中。

    溪风看见她后也很诧异,可瞧见徐藏明,又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行礼笑道:“晚晚,别来无恙。”

    第105章 纨绔子弟15

    苏晚晚回礼,见徐藏明神色诧异,便指着溪风对他介绍:“夫君,这是华阳派的溪风长老,与我有几面之缘。”

    “哦。”

    徐藏明点头应和,却很防备的盯着溪风。

    苏晚晚心知对方是担心自己,笑着拉住徐藏明手臂,撒娇道:“夫君,你带他们去后山好不好?我想与人叙叙旧。”

    徐藏明点头,离开前还拉苏晚晚到一旁嘱咐,让她千万多加小心。

    不一会儿,院中只剩下溪风和苏晚晚两人。

    溪风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我以为经过上一世,你与帝君不会再有瓜葛。”

    “我也没想到。”苏晚晚耸肩,“一言难尽。”

    “我很好奇,为何他看见我后,如此紧张?”

    溪风走到凉亭前坐下,等着答案。

    一开始他就发现,这徐藏明嘴角微抿,整个人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好像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他以为我是妖。”

    苏晚晚给对方倒茶,这才坐在溪风对面,面带笑意,“他害怕你们把我捉去。”

    听见这个理由,溪风呵呵笑出声。

    片刻后,他握住茶杯,看着茶叶沉浮,不由的长叹。

    苏晚晚听见这声叹息,微微抬眉望向对方。

    在她的记忆中,溪风向来沉着冷静,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别说叹息,她几乎没在对方脸上看过多少情绪。

    真是稀奇了。

    她问:“这次瘟疫,很严重?”

    “若只是瘟疫,就好了。”溪风的语气听上去平静,却隐隐露出几分忧虑,“年年大旱、还闹起了蝗灾,从中原到北境,赤地千里,饿殍遍地。如今的人界,可能还不如地府炼狱。”

    苏晚晚泡茶动作一顿。

    怪不得。

    华阳派向来不问世事,如今连溪风都出山入世,可见情况糟糕到了何种境地。

    苏晚晚皱眉:“那天庭呢,他们就眼睁睁看着,坐视不管吗?”

    “天庭?”溪风嗤笑,“帝鸿何曾在乎过苍生死活。”

    说罢,见苏晚晚神色不安,他又安抚道:“晚晚,从人界诞生伊始,灾难就不曾停止过,天倾地陷、大洪水都挨过了,这次也不会例外,都会过去的。”

    苏晚晚放下茶壶,右手微微握拳。

    她问:“溪风,我能做什么呢?”

    “你?”溪风听见这话,笑了,“什么都不必做,去过你想要的生活就好。”

    溪风并无他意,可苏晚晚听后,心中格外不是滋味。

    她想起心境中的那人,对方说她一直被人保护着,过得太顺遂。

    梅十方、丹彤、敖涂和溪风。

    几乎每次遇到的意外,惹出的事端,都是他们解决的。

    她从未操心过什么。

    顿时心生内疚。

    如果不知外面惨况,或许她能与徐藏明心安理得的隐居于此。

    可现在知道外面水深火热,知道百姓受苦,实在无法置身事外坐视不理。

    她望向溪风,很是坦诚:“溪风,我开始的想法确实自私,只想守着一方天地,与徐藏明安安稳稳地过完此生,可是……”

    苏晚晚垂眸,左手紧捏茶杯,关节发白,继续道:“如今苍生罹难,我绝不可能袖手旁观。”

    说罢,她望向溪风,神色极为坚毅:“溪风,我能做什么?”

    溪风见苏晚晚固执,略微有些诧异。

    “晚晚,我之前的话,不是说你自私。”溪风双手捏诀,指间霎时捏住一片树叶,“一叶之力,可承露珠,可若让它负江海,必被吞噬。”

    苏晚晚听明白了。

    这是很委婉的告诉她,她能力不够,太弱。

    “有多少力就出多少力。”苏晚晚反驳对方,“溪风,你难道还嫌弃多个人帮忙?”

    “不是嫌弃,而是你如今能力尚浅,不必背负这么大的责任。”溪风很无奈地看着苏晚晚,“晚晚,此番瘟疫非同小可,若修为不够,别说救人,反而会引火烧身自身难保。”

    “你是说……我会拖后腿?”

    苏晚晚不可置信,见溪风沉默,当即拍桌站起。

    她指着后山,提高嗓门:“溪风!我就算弱,也比那些凡人修仙者强几倍吧。”

    “论修为,你是比他们强,可是你没他们有经验,而且……”

    溪风顿了顿,想让苏晚晚彻底死心,便提起徐藏明。

    “你若与我们下山,那徐藏明怎么办?他不过一介凡人,进入瘟地必死无疑。”

    苏晚晚愣住,她倒没考虑这个问题。

    正打算问有何法子可保护徐藏明时,便见这人带着华阳弟子回来了。

    “晚晚。”徐藏明手上捏着把药草,凑到苏晚晚面前,“你闻闻,他们说这个能治好身患瘟疫的人。”

    这药草有股腥味,苏晚晚本就五感敏锐,当即心口泛起恶心,转身抱着凉亭柱子,弯腰吐起来。

    华阳弟子中一人见状,急忙跑来,却被徐藏明拦住。

    “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