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一下贴到了他的面前,“可是凭什么?”

    师泽看着那张脸, 沉默不语,眼里雾沉沉的,什么都看不清。

    “还有那个小丫头, 你多喜欢她,多爱她呀。”那张秀美到凌厉的脸大笑起来。

    “可是她又做了什么, 当初强迫你就范, 而后更是满嘴谎言。她说的多好听啊, 满嘴里都是说喜欢你。可是她又多无情, 给了你希望, 最后说不要的也是她。”

    “她把你当什么?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她只顾自己, 从来没有一丝一毫顾着你。她到底是真爱你, 还是只是想将你踩在脚下糟践你?”

    “他们都无视你,都该死。”

    师泽的眼睫颤了下。

    紫云台之外,有那么几个弟子守着, 这是每个月都要来一次的,门内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就连那些年岁几百岁的长老都不明白每月的朔日,这么来一趟是为了什么。

    有长老去问过掌门,掌门一个字都没说,后面也没有人去问。只是照着掌门的话去做。

    只要守到天亮,就差不多了。

    几个弟子站在阵法外等着,突然里头的阵法起了变化。

    有人似乎是真的踩中了里头的法阵,法阵诡异的光芒大盛,这种情况让弟子立刻去通知了青瑜。

    青瑜赶到见着阵法里光芒,脸色握紧,他立刻遣散四周的弟子,命令他们全都好好呆在自己的弟子房里不能出来。

    如果师泽真的有变,也只有他亲自去对付,那些弟子再多也不过是送死罢了。

    青瑜双手结印,金光隐隐约约在结成的印里闪动。

    他脑子里头预想了无数次这样的场面,要怎么做,怎么撤离门中大部分弟子,又怎么来处置师泽,可是真的来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心凉。

    那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师弟,他实在是不想对他动手。

    阵法里加持的威力徒然加强,青瑜脸上一肃,手掌抬起来,他看着禁制法阵里的那道金线,金线起,代表压制力量已经达到了最大,如果金线从中断了,那么就压制不住他了。

    青瑜的脸色发青,他手里结下最后一个印,正要将灵力注入法阵里的时候,法阵里头的暴动突然瞬间平息了。

    青瑜站在那里,保持警惕了许久,也没见到再有半点变故。

    青瑜不敢离开,生怕自己离开之后,又有什么令人意想不到的变故,在朔日之夜里,太容易发生意外,当初也是在朔日里,师泽竟然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给整了。

    他站在那里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撤去法阵,直接到里头。

    到了师泽居所附近,他就隐约嗅到一股风吹来的血腥味。

    青瑜飞奔过去,见着居室外有零零散散的血迹,血迹越到门内就越多。那股血腥味浓烈到刺鼻。青瑜一把推开门,血迹一路从门外到门内,师泽就侧躺在榻上。

    听到外面的动静,师泽睁开眼坐起来,“师兄。”

    他脸色和神态皆看不出有任何异常,青瑜到他面前,看了一眼他身上的玄衣,看着上面濡湿泛着血腥味。

    “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青瑜说着,就想来查看。

    “没事。”师泽摇头。

    “没事那这些是怎么回事?”青瑜说着,指着地上那一滩的血迹。

    师泽对着地上那几滩血毫无所动,“无妨。”

    昨夜那东西竟然想要迷惑他的心智,或许是知道强行冲破封印,根本没有用处,就换了一个法子,他捅了自己好几下,痛苦这个东西是真的很管用,只要掌控里头的度,那么就能保持清醒。

    他无意和青瑜过多解释,说完之后,看向青瑜,“昨夜惊动师兄了。”

    青瑜拧着眉,“你这是第二次这样了,上次明明要好许多。这次是怎么了?”

    青瑜记得师泽上回状态要好很多,一反以往饱受折磨的模样。

    师泽摇摇头,不愿多说。

    青瑜见状一哽,“我让你师姐过来给你看看。”

    “不必了,师姐也有许多事,我每个月都是这么过来的,该如何,我自己也最清楚。”

    师泽看向青瑜,神色不变,“我一人足矣应付。”

    “你……”青瑜看向他腹部的血迹。此刻血迹已经半干,被血浸透过的地方已经有些发干。

    “这个伤,师兄不必在意。”师泽看向青瑜一笑,“我已经处理好了。”

    青瑜看见他那一小,心里莫名猛地跳了跳。

    “师兄请回把。”师泽笑道,“我没事。”

    他顿了顿又道,“我如果有事,就不是现在这样子了。”

    青瑜嗯了声,说了一句好好休息。

    他慢慢走出去,低头看到地上的血迹。血迹此刻已经干涸,只留下一片深褐色在地上。

    青瑜想起师泽刚才说话,明明是同一张脸,也未曾从他身上感觉到一丝半点的和平常完全不同,但看在眼里莫名的让他心悸。

    青瑜再想了一遍,却依然还是没能从方才看出师泽身上有丝毫的不寻常。

    师泽躺在床榻上,伸手轻轻放在胸口上,感受到其下的汹涌。

    他轻笑了下。

    那东西以为能轻易掌控他,说实话真是可笑,不过它有话说的对,这紫云台的确如同牢狱,困住他。

    他以前没有想过,但现在他却不乐意被束缚住了。

    明枝两只眼睛睁在那里,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她竟然忘记朔日了!

    每日在妙法堂,她都有数不清的事要做,有时候记不住日子都平常,昨夜里到了看到天灰蒙蒙的,才知道是朔日。

    明枝不知自己是不是在师泽那里呆习惯了,还是别的,这一夜里翻来覆去的,前半夜睡不着,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的眯了会。

    但天刚刚亮,她就被白芷拍醒了。

    在病人里头什么都可能发生,白芷守了一夜,“昨夜里走了几个。”

    明枝奇怪,“怎么不叫我?”

    这种病人死了,也要收拾一下,好歹给人一个体面送走。都不好处理。昨夜虽然留了几个弟子,但想来也忙。

    “我看你昨夜里心事重重的,后半夜才睡着,还是让你好好休息。”白芷的眼下带着青黑,想着应该是应该昨夜一宿没怎么休息。

    明枝嗳了下,心下罕见的有些不太好意思,“下次你要叫我。”

    “没事,我待会就要睡了。反正算起来,我也不亏。”白芷嘴里这么说,还是带着明枝往那边的病房过去。

    这里原先是一家医馆,原本医馆里的大夫基本上死的死,逃的逃。不过留下来的东西还都能用。

    明枝见着几个弟子将尸首安置出去,待会这些尸首全都要焚烧掉。

    几个人哑着嗓子在哭,估摸是死者的家人。弟子过去和他们说了几句要把尸首烧掉,免得疫病传播得更广。

    那几个人刚想反驳,可是看到他们身上的衣物,也只有点头。

    明枝看了一眼那一排盖着白布的尸首。

    “是我的错,我没能把人救回来。”苍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轻声道。

    “和你没关系,病情有时候不讲道理,不是你做多做少就能改变的,时机不对,就会导致结果不一样,而这个谁也控制不了。”

    明枝心下没有太多的感触,她直接开始做事,凡人的躯体脆弱,不能直接承受修真者的灵力,而修真者也不是神仙,一手下去直接药到病除,可以起死回生。

    她还没到可以独立行医的地步,所以都是跟着其他妙法堂的弟子身后,看他们怎么诊断脉象,并且记录在案。

    “你才入门没多久吗?”苍兰看着明枝手里夹着笔飞快的在纸上写什么。

    “我才跟着师父学没多久,在这上面还比不上诸位师兄师姐,所以先跟着学。”明枝说着又听到那边的师兄说了一句,立刻在纸张上写下来。

    明枝把那一长段句子全都写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见着苍兰还在那里,“你不累?”

    她没从苍兰身上感觉到有任何灵力,就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凡人一夜没睡,竟然还这么有精神。

    苍兰一愣,“我天生觉少,一日里头休息个两个时辰也就差不多了。”

    明枝听后,点点头“如果觉得累的话,赶紧去休息,不要再累着了。”

    苍兰点点头,“好。”

    说是这么说,但也没见着苍兰就离开了,多一个人手,总比少一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