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他开门的陈管家,几年不见,陈管家的背没有以前那么直了,头发也变得一片花白。

    陈管家知道他要回来,却不知道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看了看季温良手里的行李箱,道:“你原来住的房间还留着,快去休息一下吧。”

    季温良确实很累。

    但是现在还不想休息。

    他瞥见陈管家手中的保温饭盒,问道:“是要去送饭吗?”

    陈管家点了点头,“是小米粥。”

    季温良想了想说:“我去送吧。”

    根据陈管家提供他的地址,季温良很快找到了医院。

    透过病房门的玻璃,看见封睿还睡着。

    他轻轻地打开门,慢慢移步到病床前。

    缓缓把饭盒放到桌子上,坐在了床边的凳子上。

    静静地看着他。

    封睿这些年变了很多。

    面部线条更加分明,五官更加深邃,只是皱着眉,脸上带着些病容。

    季温良这才觉得晃晃荡荡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归于平静。

    人一放松,全身的疲惫好似都延着神经,一点点移动到大脑,不断积蓄。

    他先是支撑着脑袋,眯了一会儿,后来不知怎么的,枕着胳膊,趴在床上。

    彻底睡过去了。

    方护士毕业于名牌大学,业务熟练,做事又细心,很受院领导的重视。

    因此她经常被分配去照顾一些特殊病人。

    这里的“特殊”,并非病症特殊,而是身份特殊。

    或是大官,或是高干,或是事业成功的商人。

    这些人,往往有些常人没有的怪毛病,好在方护士经验丰富,都能应付得来。

    可最近院里新来了一个病人,却着实让她头疼。

    这人二十左右,身材高大,剑眉星目,却十分得不听话。

    身为一个病人,保证充足的睡眠是最基本的,但是他却做不到。

    方护士每次查房的时候,这人都是坐在床上看电脑,批文件。

    按理说,他们这种有钱人,都是惜命得很,可这位偏偏是不要命。

    若仅仅如此,也就罢了,命是自己的,自己若不珍惜,别人再劝也没有用,她也只是尽尽护士的责任。

    这位还极其得难沟通。

    你若说十句,他能回你一句那还是挺不错的了,若是再多说,脸色必会阴沉起来,凉凉的目光漫不经心地一瞥,让人胆战心惊。

    方护士看了看表,又到早晨查房的时间了,再不愿,也要面对。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推着治疗车,向病房走去。

    走近病房门口的时候,渐渐察觉出不对。

    如今是盛夏,天早早就亮了。

    况且往常这个时候这位也该起来批文件了。

    可透过房门的玻璃窗户往里看,病房里还是一片昏暗,料想是窗帘没有拉开。

    她心下奇怪,脚步也快了些。

    推门一看,愣了愣。

    床边上居然趴了一个人,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好像睡得正香。

    这倒是件新鲜事。

    往常只有一个保镖模样的人来送三餐,这两天不知怎的,又突然变成了一位老大爷。

    她好奇心重,走近病床的时候偷偷瞥了一眼。

    这人面容端庄秀气,甚是好看。

    不过她可不敢忘记屋里的另一位,望向床头,那人果然醒着。

    方护士心思通透,很快就明白了为何这位醒了还不起床,为何天亮了还不拉开窗帘。

    怕是吵醒床边安睡的人。

    这样想着,她的动作也沾了七分小心,指了指治疗车上的吊瓶,又做了个吃饭的动作。

    今天的药是刺激胃的,她得问问病人吃没吃饭。

    病人摇了摇头,又指向桌子上的饭盒。

    这动作、眼神里尽是平日里难见的平和,让方护士一愣。

    不吃饭可不行啊,方护士打开饭盒,准备喂他吃饭。

    可如今人躺着,怎么喂呢?

    床上的病人也觉出了不妥,皱了皱眉。

    方护士懂了。

    床边睡着的人大半个脑袋都挨在病人身上,病人一动,怕是要吵醒他。

    可若是不起来吃饭,吊瓶又没法打。

    僵持了一会儿,病人试着动了动。

    没醒。

    又动了动。

    还是没醒。

    方护士觉得不是睡着的人太累了,就是病人太小心翼翼了。

    折腾了一大早上,这饭才喂完,针也打好了。

    方护士轻轻地推着治疗车离开了。

    她直觉以后的日子可能不会太难过了。

    这一觉睡得前所未有的香。

    季温良醒来时,发现屋子里还是那么暗,有些奇怪,自己睡了多久了?

    他揉了揉眼睛,觉得精神了许多,抬头扫了一眼床头,愣了愣。

    封睿背靠着床头的墙,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可真能睡。”

    “啊!”季温良蹭地从凳子上站起来,看了看挂钟,已经十一点了。

    又望了望窗户,才发现窗帘还没拉起来,不过透过缝隙,已经泄露了一丝亮光。

    居然睡了这么久,他的脸腾地红了。

    刚好瞥见桌子上的饭盒,为了掩饰窘态,他急忙打开它,却发现米粥已经喝完了。

    也是了,这都要吃午饭了。

    季温良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还好,一阵敲门声救了他。

    原来是陈管家来送午饭。

    让一个老人一日三次地来回跑,季温良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他低声说:“陈爷爷,以后您别来回跑了,我来送饭吧。”

    陈管家真是求之不得。

    季温良接过接过饭盒,问封睿:“现在吃吗?”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应景似的发出一阵咕噜声。

    封睿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扫了一眼他的肚子,说:“吃。”

    这已经不是钻地缝能解决的了,季温良觉得此刻他还是死了好。

    这样一闹,倒是缓解了两人多年未怎么联系的尴尬。

    季温良紧张的心也放松了许多。

    他支起床桌,把饭盒中的菜一样一样地摆出来。

    看着桌子上的菜,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些菜怎么……都是他喜欢吃的。

    如果这都不明白,季温良就是真的傻了。

    本以为这些年封睿忙着和女主爱恨情仇,早把他忘了。

    原来还是记得的。

    他有些感动,这些年积压在心底里的寒冰,开始慢慢消融。

    踱步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顷刻间洒进来,室内一片光明。

    照得人心也敞亮了。

    作者有话要说:

    come on,跟我一起唱:

    我想说其实你很好

    你自己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