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离霎时明白了。

    “药来了!”

    巫古雪举着瓷瓶跑来,见到季温良靠在封离的怀里,一时愣住了。

    不只是为着两人太过亲密的举动,还为着封离看季温良的眼神。

    心疼,自责,还有她分别不出的复杂情绪。

    “愣着干什么?拿来。”

    巫古雪回过神,将药递了过去。

    苦涩的药丸在嘴里融化,可药效却不会这么快显现出来,季温良终于受不了了,紧紧抓着封离的衣服,颤抖着声音道:“你把我打昏吧。”

    封离脸上的血色刷得褪了下去。

    他点了点头,一掌劈向了季温良的脖颈,将他横抱起,回了大殿。

    巫古雪望着封离的背影,心底里升起巨大的不安,有什么从脑海中闪出,当她想抓住时,却又消失不见了。

    半夜,巫古雪想起在找药时随手将鞭子放在了大殿的长案上,她是想一出是一出的主,当即就要去取。

    走到殿门口时,又有些犹豫。

    平时也就罢了,现如今大殿里还睡着人,这样闯进去好像不是太好。

    可鞭子总不能不取。

    她想来想去,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盏隐灵灯,施术点亮。

    这隐灵灯是她无意间在鬼界寻得的,隐灵灯一亮,持灯之人的气息便会被隐匿,半丝也透不出来。

    巫古雪左手持灯,悄声推开大殿的门,走了进去。

    长案之上果然放着长鞭,她收入袖中,刚要离开,又顿住了。

    白天见那人疼得不行,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嗯,来都来了,该看上一看。

    这样想着,悄悄走近了床榻,借着昏黄的灯光打量起床上的人。

    季温良盖着锦被,身子微微侧着,胳膊搭在外面,露出缎料的白色中衣,如鸦般的发丝披散在枕边,睫毛随着呼吸一下一下地轻轻颤动。

    就好像……就好像一幅画,让人忍不住想一直盯着看。

    她看够了,抬起头,忽见封离从内殿走出,吓了一跳。

    想起自己手中提着隐灵灯,不会被发现,又松了口气。

    只是这半夜三更的,师父出来干嘛呢?

    巫古雪默默地站在一旁,看封离慢慢地走到床边,静静地站了半晌。

    弯下腰,将季温良露在外面的胳膊轻轻地放进被子里。

    师父对他可真好。

    巫古雪有些嫉妒,多亏是个男的,若是个女的,岂不是自己最大的情敌?

    下一刻,封离的动作却让她觉同五雷轰顶。

    她的师父,她又爱又怕的师父,那个她曾经一度认为无情无牵的人,竟然低下头,吻了床上的人。

    隐灵灯哐当一声坠了地,大殿里的灯笼感应到响动,呼啦一下全部亮起。

    季温良正在睡梦中,忽听得一声巨响,不由得惊醒,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

    巫古雪浑身颤抖,一脸的不可置信。

    封离站在床边,表情阴郁。

    这大晚上的,三个人聚在一起……斗地主吗?

    “为什么?为什么?”

    巫古雪摇着头,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紧紧盯着封离的脸,声音突然变得尖利。

    “为什么?师父,你为什么要吻他?”

    季温良觉得自己的耳朵一定是出了问题,瞅向封离。

    “因为我喜欢他。”

    季温良脑子里轰然作响。

    “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巫古雪突然大哭起来,直直地指着季温良道:“师父,你看清楚,他是个男的啊!”

    她见封离不说话,流着泪喊道:“师父,你说话啊!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为什么喜欢他,师父你说啊!”

    “你到底想要什么?”

    如此不耐的语气如同刀刃剜进巫古雪的心,她抽噎道:“我要什么?我要师父喜欢我!师父,你喜欢我好不好?好不好?”

    凄婉的声音任谁听了都会心生不忍。

    封离却好似无知无觉一般,冷冷地回道:“不可能。”

    巫古雪终于崩溃,哭着跑了出去。

    大殿里一时寂静下来。

    这寂静里,藏着汹涌的波涛。

    半晌,封离道:“我偷亲你,被发现了。”

    平淡的语气,如同与别人讨论天气一般。

    他看着季温良的眼眸,接着道:“我经常这样做。”

    季温良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他惶然下床,胡乱抓起衣裳披在身上。

    “我去看看她。”

    朝殿门口走去。

    最开始只是快走,后来干脆跑了起来。

    就在季温良要迈过殿门的那一刻,一股疾风吹来,门扇呼啦一声闭紧。

    他使劲推了几下,大门却只是轻微颤悠了几下,稳稳地关着。

    强烈的威压袭来,季温良猛然转身。

    昏暗的灯火下,封离缓缓地走来,看不清神色。

    一步一步,好似踏在他的心上。

    第54章 冷酷魔尊的小仙侍(二十二)

    “怎么怕成这样?”

    微微喑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季温良后背贴着殿门, 紧闭着眼, 身子不住地颤抖。

    封离轻轻抚摸他的脸颊, 感受着如丝绸般的光滑。

    季温良抖得更厉害了。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嗯?”

    季温良什么也不想说,如果可以, 他甚至希望永远保持沉默。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封离终于失去了耐性。

    他捏着季温良的下巴, 轻轻抬起, 道:“睁眼。”

    季温良抖着睫毛睁开了眼。

    “也许方才我说的不够清楚,我再说一遍。”

    “别说了,你别说了。”

    季温良含泪祈求道。

    “为什么?”封离剑眉微敛。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人们这么爱问为什么呢。

    有些事情是没有原因, 更多事情根本无法宣诸于口。

    季温良想起方才巫古雪被拒绝的场景, 鼓起勇气看向封离。

    “因为我不喜欢你。”

    封离的瞳孔蓦然收紧, 周身灵气暴涨,惹得殿内的烛火不安的攒动。

    他深深盯着季温良的眼睛, 像是要透过这双眼看进他的心。

    季温良用尽生平最大的力气,不甘示弱地回瞪。

    这是一场持久的拉锯战。

    封离突然笑了。

    季温良怔然, 他还从未见封离笑过。

    封离理了理他额前的乱发,目光深情又温柔。

    “可我喜欢你。”

    “你一定奇怪,为何三年来我从未去云海境看过你。”

    “因为我也想忘了你。”

    “可我发现我做不到。”

    “我白日里想着你, 夜晚做梦梦到你。”

    “你说, 这可如何是好?”

    这世间最动听的情话是心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