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温良无法,只得跟着魔鹿走出屋子。

    魔鹿带着他进了另一个厢房。

    这间厢房的布置和刚才那间很像,只是少了书柜。

    魔鹿用长长的角将季温良顶到床边,眼睛一闭,脑袋一耷拉,做了个睡觉的姿势。

    不得不说,这头鹿模仿本领真的十分强大。

    陆师兄的烧已经退了,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好吧,听你的。”

    进了魔界以后,又是寻荆鸢草,又是杀魔狼,还跑了那么远的路,季温良真是累得狠,脑袋一沾到枕头,就睡过去了。

    一人一鹿睡得正熟,凭空刮来一股黑风。

    黑风逐渐盘旋积聚,汇成人形。

    魔鹿率先醒来,警惕地抬起头,看清了来人的面庞,放松了神色,垂头闭眼,又睡了过去。

    这人一身黑衣,一步一步地走到床边。

    他走的又轻又慢,好像怕踏碎什么美梦一般。

    伸出手,想要碰一碰床上的人。

    “……唔……”

    床上的人似是感受到一股让他不舒服的气息,蹙着眉动了动。

    那只手像是被毒蛇咬到一般,猛地缩了回去。

    他不能再碰他了。

    也没有资格再碰他了。

    季温良这一觉睡得极香,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魔界是没有太阳的,可这不灵城居然还有昼夜之分,真是奇怪。

    不过怪事多了,也就没那么多精力惊讶了。

    从床上坐起,目光随意扫过窗前的桌子,定了一定。

    匆忙下床,跑了过去。

    “这是……荆鸢草?”

    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

    “前辈?前辈可在?”

    “我在。”

    “这荆鸢草……”

    “我听到你们的谈话,就找了来,你们是要用?”

    季温良大喜,点头道:“是,风师姐自小患有眼疾,一直都没治好,前阵子来了个很厉害的神医,说有法子治好师姐的眼疾,开了一副药方,别的药都好找,只是荆鸢草难寻,我们查了书,只有魔界有,就来了。可又碰上了魔狼,陆师兄还受了伤,只好把千辛万苦找来的荆鸢草给师兄用了。”

    “魔狼是荆鸢草的守护兽,你们采了荆鸢草,魔狼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前辈可有受伤?魔狼那么厉害……”

    “没有。”

    前辈语气好似温柔了许多。

    过了几日,陆衡之的伤已经好了很多,但还是不能下床走路。

    其实身上的伤倒不是他最关心的,他最关心的是自己的小师弟。

    小师弟最近行为举止特别怪异。

    比如时不时地跑出门去,还总是自言自语。

    该不是被妖魔附体了吧。

    还有一件事不太寻常。

    小师弟口口声声说是一位“前辈”收留了他们,可这位前辈他却一次也没见过。

    太蹊跷了。

    “温良。”

    没有动静。

    陆衡之抬头一看,这人正坐在桌边发呆呢。

    “季温良!”

    “啊?”

    “你过来,我有话要问你。”

    季温良一看陆衡之露出那种表情,就知道要不好。

    “师兄,怎么了?”

    陆衡之和颜悦色地道:“温良,你我在此地叨扰许久,我却还没和主人道过一声谢,实在失礼,你说的那位前辈何时有空?我好当面感谢。”

    “师兄,不用了吧,我已经道过谢了。”

    “你是你,我是我,怎么能一样?还是……有什么不方便?”

    “我……我……”

    “对了,还不知道这位前辈尊姓大名?来自何派?”

    “这……”

    陆衡之眼神蓦然凌厉,道:“你不说,我只好亲自出去看看。”

    说罢,掀开锦被,就要下床。

    “师兄,”季温良急忙将他拦下,“你的伤还没好,怎么能乱动?”

    “你遮遮掩掩,我实在不放心。”

    陆衡之拨开他的手。

    “我说,我说。我没见过这位前辈。”

    “没见过?那你们是如何联系的?”

    “密室传音。”

    “你休要哄我,他密室传音带你到这来?”

    “不是,不是,是一只鹿领我来这的。”

    “鹿?普通的鹿?”

    季温良见遮掩不得,心虚地低声道:“魔鹿。”

    “魔鹿?”陆衡之拔高了嗓音,“那这里不就是魔界?你口里的那位‘前辈’是魔族?”

    “师兄,”季温良唯恐前辈还在,能听到他们的谈话,赶紧道,“魔族也有好有坏,这位前辈收留我们,也是好心,那就是好魔。”

    “好魔?魔族阴险狡诈,无恶不作,你还说什么好魔?”

    他这个师弟,自小被保护的太好,根本不知道世间的险恶。

    “师兄,前辈真的是好意,再说我们身上什么可图的呢?”

    陆衡之冷哼一声,道:“我若是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我就是魔不是人了。”

    言罢,抬起头,高声喝道:“前辈,我这师弟单纯善良,不谙世事,前辈有什么招数冲我来,不要哄骗于他。”

    季温良要捂住他的嘴,却被挡开。

    半晌过后,毫无响动。

    也许……也许前辈现在不在?

    想到这,他松了口气,从储物袋中拿出荆鸢草。

    陆衡之看清他手里的东西,惊道:“你这哪来的?”

    季温良道:“师兄,前辈真的没有恶意,这荆鸢草就是他找来送我的。”

    陆衡之闻言一愣。

    半晌,斩钉截铁地道:“再过两日我的伤便会痊愈,到时立刻离开。”

    过了两日,陆衡之的伤果然好了。

    无论如何,都没有理由再住下去。

    出发前夜,季温良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干脆起身,推开了房门,坐在石阶之上。

    天空挂着一轮血月。

    这血月乍一看挺渗人,仔细端详还蛮有意境。

    “前辈,你在吗?”

    季温良低声问道。

    没有回应。

    前辈已经好久不出现了,也许是因为他听到了陆师兄的话罢。

    就当……就当前辈在好了。

    “前辈,陆师兄是个好人,他小时候亲眼见到一个魔物伤了全村的百姓,所以才会对魔族有偏见,前辈不要怪他。”

    “师兄的伤已经好了,明天我们就要走了。”

    “前辈送了我荆鸢草,我也该送前辈些东西才对,送什么好呢?”

    从怀中拿出了储物袋。

    “这块玉是去年过生辰时收到的,戴在身上有冬暖夏凉的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