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平公正地讲, 她长得可真漂亮。

    眉毛不浓不淡,不粗不细, 又不弯得夸张,直得匠气。

    眼睛也生得好, 温温柔柔的目光不紧不慢地一掠, 安抚得所过之处都沉静下来。

    还有那鼻子,那嘴唇……总而言之一切都正正好好。

    可这份正正好好, 落在季温良的眼里却是别扭得紧, 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丝丝缠绕滚成一团, 堵在心口。

    他对着女主,虽脸上带笑, 语气平和, 却还是没办法喜欢。

    仔细想想, 她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

    嫉妒让人平凡, 也让人丑陋,可偏偏又控制不住这样的情绪,一时间又羞又惭。

    “季医生?”邱落落目光定在季温良的脸上,轻轻叫了一遍对方的名字。

    季温良如梦初醒,意识到竟然盯着女主发起了呆,一时间贴着脸的空气都烫了起来。

    “现……现在还是术后恢复阶段,等过几天疼痛会慢慢减轻的。”他结结巴巴地回道。

    邱落落噗嗤一笑,垂在蓝白条纹病号服上的一缕发丝跟着颤了颤。

    “季医生忘了吗?我大学也是学医的啊,只不过不喜欢,才改行做了设计师,要不然,我们说不定就是同事。”

    对着这样的俏皮话,季温良本该礼貌地回笑一下,可他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只得抿抿嘴,勉强勾唇,点了一下头。

    心里又开始埋怨起自己,还傻愣愣地留在这里做什么?

    邱落落也不是很在意他冷淡的反应,瞥过床边的果篮,拿起一只橘子。

    “季医生吃个橘子吧,你们每天工作也很辛苦。”

    “不了不了……”季温良双手抵在胸前,急切地摆了摆。

    就这十几秒的时间,一个橘子已经剥好了,素白的手把它分成两半,柔柔和和却不容拒绝的话也跟着递到了季温良眼前。

    “我刚刚洗过手了,季医生不要嫌弃,这橘子很甜的,都是……都是陈正买的,他总是买这么多,桌子上都放不下了。”

    她说陈正的时候,又快又轻,流水一般地滑过去了。

    可偏偏前面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就像蝴蝶非得正稳,忽然来了一阵风,猝不及防地歪了翅膀,让季温良抓个正着。

    陈正……这个人季温良见过,是封铭的大学好友,据说也是女主的暗恋者,可据季温良观察,用“暗”字形容却是不太恰当。

    自从邱落落住院,陈正便一日三次地到医院来,手里拎着的不是大补的骨汤就是新鲜的水果,有时也带上一束百合,低调却也浪漫。

    而邱落落脸上也不见拒绝,话语间也没有不耐,旁人看着真像是一对感情甚笃的情侣。

    难道书里的一切只是捕风捉影?

    可季温良偏偏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因为每次他试图挑起与邱落落有关的话题,封铭总是轻描淡写地敷衍过去,反倒惹人怀疑。

    他在封铭那里完全探不到任何口风,便想着从女主这儿下手。

    接过邱落落手里的橘子,道:“怎么没看到陈先生?”

    邱落落瞄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不自觉的笑道:“兴许还在班上,他调回这里不久,工作很忙。”

    “我听封主任说,你们都是关系很好的同学。”

    封铭可从来没说过,这句话纯属胡扯。

    邱落落不知道是不是被“关系很好”这四个字给惊到了,明显地一愣,目光在季温良身上定了一定,霎时间什么都明白了。

    斟酌着道:“说是同学,倒不如说是校友,我们并不是一个专业的,也不在一个校区上课,只是学校调整,才迁到同一个校区,一起合作过项目,便认识了。”

    邱落落说的这些和小说完全吻合,季温良都知道。

    “那——”

    “抱歉,今天会议延时,来晚了。”

    病房门被推开,露出陈正的半个身子,他手里拎着饭盒,看到季温良,顿了一下身形,随后又大步地走到床边。

    “季医生也在,现在恢复得怎么样?”

    季温良点了点头,道:“恢复得不错,各项指标都正常。”

    “那就好。”陈正放下心来,一一将饭盒里的菜摆在桌子上。

    四菜一汤,荤素搭配,既营养又照顾到了病人的口味,足以见其细心。

    “怎么又带来这么多,每次都吃不完。”

    邱落落轻声抱怨道。

    陈正看了季温良一眼,笑道:“季医生叮嘱过术后要补充营养,你不听我的话,总要听医生的话。”

    这氛围温馨得很,季温良不忍心打扰,道了声“你们慢慢聊”,便退出了病房。

    邱落落术后的伤口还在隐隐发疼,虽然饭菜丰盛,她却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轻轻放下了筷子。

    陈正皱了皱眉,道:“怎么?不好吃吗?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邱落落不想让他担心,笑道:“喜欢是喜欢,只是我吃得有些累了,想歇一歇。”

    随即向后靠了靠,背贴着床头。

    安安静静过了一会儿,犹豫地开了口。

    “那个季医生,你们从前见过吗?”

    陈正看了她一眼,像是有所顾忌,垂下眼眸,将筷子搭在碗沿。

    “你知道我对你是绝不会撒谎的。”

    不过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问题,怎么扯到撒谎不撒谎?

    邱落落身体向前倾了倾,手抓住陈正的袖子,推了推。

    “你告诉我嘛。”

    陈正觉得那只胳膊好像是被邱落落绑架了,他的心也连带着被她绑架了,只好举起另一只胳膊作投降状。

    “好好好,我承认,是见过一次,在封铭的家,他们住楼上楼下,不过……”他顿了顿,用眼神分辨邱落落的脸色,见没什么异常,才接着道,“不过封铭对他好像不一般。”

    陈正是封铭多年的好友,他说不一般,那便是真的不一般。

    邱落落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瞪大了眼睛。

    “你的意思是,封铭他是……”

    陈正点了点头。

    邱落落呆了半晌,突然倒回床上,猛地用被子蒙住了头。

    哀叫道:“天啊,谁杀了我吧。”

    刚做完手术,说什么杀不杀的,一点不知道忌讳。

    陈正掀开了她的被子,发现她用手捂着脸,头发也滚得凌乱,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你这是干什么?”

    邱落落放下了手,脸上已是红霞遍布。

    “你确定?你确定吗?”

    “应该错不了。”

    邱落落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喃喃道:“我真是太傻了,我居然追过一个……而且他还答应了,我以为我们是性格不合适,没想到是……”

    性别不合适。

    陈正见她虽然懊恼,却没有气愤伤心,想是真的放下了,道:“季医生很不错,性格温和,为人又热心。”

    “我知道,可是我觉得……季医生好像很介意我,不过他又好像不知道我与封铭从前的关系。”

    “不知道?不知道又怎么来的介意?”

    “如果封铭不和他讲,他自然不会知道,可一旦关乎爱情,直觉就会变得很准,季医生方才便明里暗里向我打听大学里的事呢。”

    “你告诉他了?”

    “我怎么会告诉他?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我一个外人还是不要插手的好,说不定哪一天封铭自己会说出来的。”

    陈正笑着摇了摇头,道:“你也是知道亲疏远近的,季医生和封铭是什么关系,他怎么可能不先问问封铭,反倒跑过来问你?”

    “你的意思是,封铭不肯说?”

    “都是成年人,有些话非要挑得明明白白,大家的面子都不会好看,况且人家不想说,偏偏还要逼问,有什么意思呢。”

    “封铭为什么不肯说?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陈正的目光在邱落落纠结成一团的脸上转了转。

    “我知道,但我不想告诉你。”

    “切,我还懒得听呢。”邱落落赌气似的偏过头,朝着窗外撇了撇嘴。

    突然脸色一变,蹙起眉。

    陈正立刻站起身,“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好疼。”

    “疼?哪里疼?是这里吗?”陈正伸手去探她的伤口。

    邱落落猛地搂住陈正的脖子,怎么也不肯撒手了。

    “你告诉我嘛,你告诉我嘛。”

    陈正被她这样一摇,魂魄都要晃出来了,哪还有什么不肯告诉她的秘密。

    “喂,你们发现了吗,那位邱小姐和她老公好恩爱啊。”

    “对啊对啊,刚才我路过病房,两个人还抱在一起呢。”

    “什么老公啊,是男朋友吧。”

    “哎呀,差不多啦,听说那个陈先生从前和我们是同行,两人大学就认识了。”

    “哇,大学期间的恋爱最纯洁了,吃饭在一起,图书馆在一起,压马路也在一起,太浪漫了吧。”

    “何止啊,我听说陈先生和咱们封主任还是大学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