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面无表情的人忽然笑了,那画面在众人眼里就显得很惊悚。

    是因为那个少女吗?

    是河忽然感到一阵胆战心惊。

    父亲说,有个女子在接近哥哥,应该是细作。可看哥哥这样,明显对那姑娘有点特别,若是被哥哥知道,父亲已派人……

    是河不敢想下去了。

    云山氏继承了天魃女力量的同时也继承了天魃女的极端。云山氏里有因爱获得力量的,但更多的是因仇恨而获得力量,失去越多越强大。传闻,在他们祖上就有一位失去了挚爱,失去了自己的双眼,最后疯魔了,一夜间屠了十座城,引来天道降雷惩罚。

    可那位居然徒手撕雷劫,九十九道天雷被徒手挡回去九十八道,最后一道雷久久不敢落下,这位主却主动迎上那道雷,自杀了。

    这个事未见族内有记载,只是祖祖辈辈口口相传下来,是真是假不好说,但云山氏因失去而力量增长却是肯定的。是河不敢想象冷心冷情的兄长难得的动心后再失去会怎么样……

    他忽然有点后悔了。

    自己不应该配合父亲的,自己应该告诉哥哥的。细作又怎么样?哥哥这样强大,难道会怕一个小女子暗算吗?

    “河,你怎么了?”

    望着桃花瓣半晌的是江忽然侧过头,脸上的笑容已褪去,眼里带着一点疑惑地道:“你的情绪为什么忽然这么激烈?”

    是河有点心虚。

    哥哥对情绪的感知也太敏锐了。他微微垂下眼,避开兄长审视般的目光,低低道:“哥哥,你刚才笑了。”

    他盯着地上的桃花瓣,小声道:“哥哥,你已经很久没笑过了。忽然笑了,觉得有点惊异,是遇上什么开心事了吗?”

    回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是河眸光闪个不停,正纠结着要不要跟兄长坦白的时候,却听见耳边传来一声轻笑,“嗯,遇上了一个有趣的人。”

    兄长忽然转过身来,目光里闪着他看不明白的光芒,“她救过我,也救过你,那回若不是她,你就没命了。”

    是河张大嘴巴,脑里一下空白了。

    “也救过你……也救过你……”

    四个字反反复复地在脑海飘过,是河感觉事情大条了!

    他们云山氏虽然没什么好名声,但真不是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人!

    可,可……

    哥哥的表情太美好了,我都不敢说老爹干的事了,怎么破?

    是河纠结的模样落在是江眼里,让这个男人再度笑了。

    拍了拍自己弟弟肩膀道:“你当时伤很重,都昏迷了,没见过她,也没相处过,不知她是怎样美丽又有趣。等回去了,我带你去见她。”

    “美丽?”

    是河想想族人的禀报,都要哭了。

    听族人描述,好像的确很漂亮。

    他们就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女修。

    不,准确地说,是没见过那么精致的女修。哪怕独自在森林生活,可也显得很体面,举手投足间有股说不出的优雅从容。若不是亲眼见过她施展法术,怕不是会以为这是一个王室贵女。

    哥哥这样的身份是不会娶凡人为妻的,他的妻子只能是修士。而这么多年,往哥哥身边凑的女子都被他的冷漠吓跑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让哥哥也觉得美丽的女子又被他们害死了……

    天啊!他到底做了什么?恩将仇报不说,还要害哥哥注孤身吗?天啊,云山氏的人都很偏执,喜欢就是一辈子,他到底做了什么?!

    是河脸上有多冷漠,内心就有多滚翻。

    怎么办?怎么办?

    兄长会伤心死吧?果然,他还是以死谢罪比较好吧?

    “兄长……”

    是河蠕着唇,艰难地道:“那个……父亲知道了。”

    “嗯?”

    是江愣了下,“知道什么?”

    “就,就……”

    是河咬了咬牙,“就你和那个姑娘的事……”

    是江神色一变,冷声道:“河,你在隐瞒什么?”

    说罢竟也不等是河回应,竟是立刻消失在了是河面前。

    “兄长!”

    是河急得大呼,连连招呼其他族人,“快,快去玉巢森林,要出事了!”

    是江朝着玉巢森林飞速前进着,心里变得十分慌乱。

    这种情绪其实他并不陌生。

    长姐战死时,母亲战死时,妹妹意外被人杀死时,他都经历过这样的慌乱,恐惧,伤心。

    但那都是很久前的事了,他早就将这些痛苦封闭起来,让自己的心彻底冷漠。

    可现在,这种久违的情绪又向他袭来,密密麻麻的,似要将他吞噬一般,让他眼角的黑纹忍不住显现,一种暴虐的冲动在心中燃起!

    那样美好的人不该被世间的污浊毁灭!不能被毁灭!谁也不能!

    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营地,而当他站在阵法外时,忽然发现自己手抖得厉害,竟是不敢去掐淼淼教自己的法诀开启阵法。

    她的灵根是那样差,修为是那样弱,心灵又是那样纯粹,若是父亲有心杀她,她又怎能活下来?

    是他害了她……

    他不该与她往来的,更不该任由自己的心绪放飞,任由自己与她亲近……

    每一个与云山氏搭上关系的外族人都不能善终……

    心里微动,似有什么东西在那狠狠扎了下,是江觉得自己眼睛酸胀得厉害,好似有什么东西要从那里冲出一般。他垂下眼,站在那久久。

    林中的风吹起他的长发,眼角的黑色纹路上多了一丝金线。

    金线逐渐深刻了起来,慢慢朝着太阳穴的方向蔓延过去,暴虐、弑杀、渴望鲜血的冲动在心里萌生着。

    天女魃,又名旱魃。

    神躯堕魔,以血生怨而存……

    第38章 躲避

    “江?”

    忽然轻柔的女声传来,“是你吗?”

    黑纹中的金线立刻停止了蔓延,是江不敢置信地回头,见到一身绿衣的淼淼完好如初地站在那里,他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幻术。

    “淼……淼?”

    他蠕着唇,声音暗哑干涩,“是我。”

    他偏过头,黑色纹路彻底消散。

    不知为何,他不想让淼淼看见这个代表着云山力量的纹路。

    而且……

    他觉得自己无颜面再面对淼淼。

    自己的父亲居然派人杀她,这是恩将仇报!

    淼淼怎么活下来的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还活着,这就足够了,这就足够了。

    他退后两步,回头深深望了一眼朝自己走来的淼淼,猛然间便消失在了淼淼面前。

    淼淼:……

    啥情况?

    淼淼呆愣在那,过了许久才苦笑了,冲着空无一人的林中大喊,“江,一切只是个误会,你不要躲着我!”

    无人回应她,好像刚刚出现在她眼里的人只是幻觉一样。

    淼淼抿着嘴,忽然闭上眼,依靠着水汽开始感知是江。

    察觉他并未走远,只是真得不想见自己,心里便有点点生气了,冲着他所在的方向大喊,“我都没避着你,你怎么还避着我?!这就是你说的不负我?!你给我出来,不然生气了,再也不理你了!”

    可森林依然一片静悄悄,感知里的那个身影也消失了。

    淼淼有些火大了!

    什么嘛!

    你巴巴派人来追杀我,你都不出来安抚下的吗?还说是朋友,哪里有这样当朋友的?懦弱的男人,居然要逃避吗?!

    想到这里便是拔剑猛地一挥,砍倒两棵树后,将树装进自己乾坤袋里,道:“既然再不相见,那这房子也还给你了!反正住这里也不安全,没准你家人还会再来,我还是离开这里,自己去搭建房屋好了!”

    说罢便是冲着屋里大喊,“多宝,收拾家当,走了!”

    “你这又是何必?”

    是江落在淼淼跟前,神色复杂,“早就说赠予你了,干嘛又要走?”

    “呀,江,你舍得出现了啊?”

    淼淼嘴角挂着嘲弄,“我不走等着被你族人杀吗?”

    其实淼淼并未有多怨恨云山氏。设身处地的想,就这乱世,忽然一个来路不明的人靠近自己儿子,自己怕也是要担心的。只是云山氏连审问都没有,更极端一些罢了。

    虽然令人不舒服,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是!!!

    是江居然因此避而不见就不能忍了!毕竟,自己是真把他当恩人,当朋友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