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那我呢?”

    “你能看到我的‘愿望’吗?”

    如果能将魔女此刻温暖的目光留存己身,那该多好啊。

    “……可以哦。”魔女小姐朝她笑了。

    她眼中若有若无的暖意化为实质,带着令人心醉的专注。那目光远比神明温柔,远比神明真诚,也远比神明更值得献出一切。

    “绯,你会实现那个愿望的。”魔女说出了属于她的安心咒语,“我保证。”

    解决完一切,神代宣烧毁了自己的住所。

    她知道从明天起,神代家将不会再出现在别人的视野。

    魔女小姐不会停下脚步。

    即使她不打算马上寻找下一个养子,她也不会多加停留,让别有用心、却不够心诚的人阻挠她的乐趣。

    她准备连夜离开平安京。

    可以去妖怪山上玩,也可以去寻找人类尚未找到的种族,甚至偷偷跑去神明的地盘……不过这些打算都暂且搁置,因为算出她要离开的友人,派式神传达了他的邀请。

    神代宣回应了这个邀请。

    于是走前,她得以与友人喝上最后一席酒。

    见到神代宣的第一眼,安倍晴明便甩了她一个桔梗印。

    倒不是攻击她,而是看出她用了点障眼法、掩盖了和养子对决时变得乱糟糟的仪表。虽然魔女的恢复力很强,但被妖火不小心灼烧的部分,还存留些许印记——术业有专攻,所以他主动用阴阳术给她治疗。

    安倍晴明唤来式神,递给她早就为她准备好的衣物。

    又过了一会,重新穿戴整齐的魔女小姐终于入座。

    “我还觉得可惜。”她率先开启话题,“为什么你没有接受‘无色’的王剑?”

    “迟早会消失的能力,何必去取?”安倍晴明让式神给他们添满酒,“更何况,我并不需要石板的力量。”

    “只是会暂时‘消失’一阵子罢了。”她煞有介事地回答了前一个问题,转头却又不甚在意地说,“也是。对晴明来说,‘那孩子’的力量的确没有吸引力。”

    “那孩子?”安倍晴明挑眉,“你没为它取名?”

    “是‘她’。”神代宣纠正他的用词,“还不到时候。”

    他并未反驳。

    “说起取名。”

    “阿宣在给养子取名时,是不是已经料到了现在的结果?”安倍晴明从见到鬼舞辻无惨的那一刻,便知道他活不过二十岁。

    不是因为他的病,而是他看出了那孩子心里从未驱散的怨气。

    “或许?”神代宣并未正面回答,而是借用了他最常用的那句话,“毕竟,名字是最短的‘咒’啊。”

    神代宣与鬼舞辻无惨朝夕相处,每天为他驱散死气,自然能注意到他身上积久不散的怨气。

    可正因见到了无法净化的怨,她才会在最初将这孩子捡走,让他成为自己的养子。

    她就是故意的,且从未收敛。

    甚至她隐瞒了自己为他寻得的石板力量,就是想看他最后的选择,是否遵循了他最初的理想——提早告诉他便能回避现在的结果?

    不可以哦。

    借由外力达成的选择,在魔女小姐眼中可是无法原谅的作弊行为。

    就像鲜花上碍眼的虫群,是需要清除的有害之物。

    “阿宣这副置身事外的冷静,可真是连我都觉得忌惮啊。”

    “但是,晴明你……无可否认是‘喜欢’我的吧?”

    安倍晴明晃了晃折扇,看着朝他笑得无畏的魔女,最终妥协地点头,“不如说,正因你的置身事外,我才格外想信赖你吧。”

    因为她总是公平的。

    不论多么离谱的理想,只要不忘初心,都会得到魔女期待的目光。

    ——简直是无形的毒,沾之上瘾。

    “我期待着哦。”酒席快结束的时候,看出什么的魔女小姐握住了阴阳师的手,“晴明到底会选择哪边?不论你选择什么,我都会在远方注视你的。”

    阴阳师无意识回握了她,“应该说不论哪边,都不会让你失望吧?”

    魔女忍不住笑出声,不再回答。

    离别的时候,魔女好奇地问这位无所不知的友人。

    “晴明,你说能让我看中的第二个养子会在哪?”

    “恐怕阿宣还要再忍耐些日子。”

    对她的指使并无恶感的阴阳师大人,笑着算出了未来。

    “是个值得你等待的孩子,虽然需要多费些心思……但,你会喜欢他的。”

    “是吗?”踏入旅行的魔女小姐回头,朝友人眨了眨眼,“既然是晴明说的,那我就姑且忍耐一会吧。”

    目送她离开的阴阳师,将她离开的背影刻在了脑海。

    与魔女小姐相识的时光,是阴阳师失忆也无法抹消的、浓墨重彩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