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子蹲在尸堆里,黑黢黢的,两只眼睛睁时像鬼火,她看着闯上来的家将,手里还在拔尸体的头发,一根一根的,全部扯了下来。

    家将反胃。

    老婆子转身想跑,却被他一把拎住,质问她为什么要拔死人头发。

    老婆子说:拔头发、做假发、去卖。

    老婆子说:我不这样的话就会饿死。

    在罗生门的饥荒年代,得以苟活都是一件格外奢侈的事情。

    家将露出诡异笑容:那我剥你衣服,你也不要怪我,我不这样的话也得饿死冷死。

    诡谲下的暗色里,家将把老婆子扒拉得精光丢进尸堆里,瘦骨嶙峋的,像是一具扭曲的鸡骨,随时会断掉。

    《罗生门》没有结局。

    故事的最后,家将不知所踪,只知道他拿着那件棕色衣服一溜烟地走下罗生门,消失了。

    只留下尸堆里的老婆子哼哧哼哧地喘着......

    在盛星晚开来,家将一角没有选择长相凶恶的男演员,有她的道理,她想说: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

    宋一然长得干净善良,让他来演这场恶行,有足够的冲突和看点,她得在短短十分钟的时间里,抓住观众的眼睛。

    张蓉表示很认可她,休息闲聊时捧着保温杯和她唠嗑,说:“现在像你这么有想法的年轻人很少,小姑娘干导演,可以阿。”

    娱圈里,女导演几乎是已经灭绝,要不然混得名不见经传,要不早已退圈不问圈内事。

    盛星晚坐在机器前,笑笑:“前辈谬赞。”

    在台阶上稍作休息的宋一然也走过来,拍拍腿上的尘灰,喊她:“星晚姐。”

    宋一然讨喜,懂理,一口一个星晚姐挂在嘴上,身上还穿着角色所需的宝蓝色袄子。

    他脸上此刻脏脏的,用修容画上泥巴妆容。

    宋一然问她:“我刚刚进影视城的时候,发现星晚姐开的车不错阿,怎么还想来干这一行?”

    那辆是全球限量款的法拉利,她不知。

    盛星晚托腮,想也没细想,回:“因为喜欢。”

    宋一然笑时眼里有亮晶晶的星星,他笑弯眉眼,打趣:“那以后我可就跟着星晚姐混啦,真的,这还是我一年来第一次接戏。”

    “等我火了再说~”

    宋一然表现也没让她失望,ng次数非常少,好多场景都是一条过,加上张蓉老戏骨,风骨尽存,眼里都是戏,进度拉得很快。

    一个下午,就拍掉三分之一。

    晚上,在场地旁的酒店休息时,接到沈知南打来的电话。

    她正洗完澡出来。

    一看手机,好家伙,三个未接听。

    第四个又来了。

    她接起来没开口,那边传来男人微沉的嗓音,淡淡听他问一句:“好好吃饭没?”

    “......”

    收工时和宋一然还有张蓉前辈一起吃的。

    不过她可没打算向他详细汇报,只简洁明了地回:“吃过了。”

    “要在影视城待多久?”

    “不知道。”

    “我来看你?”

    “不用。”

    两人对话大多是一问一答的形式,多数时候都是沈知南在问她,她多是以回避和拒绝形的话语对他。

    撂断电话,沈知南表情寡淡至极。

    她在防他,也在戒备他。

    他怎么不知?

    当晚,沈知南也并未归家,他在李宗的家里,那个携款潜逃的澳洲高管。

    沈知南一边温声关心自己的女人,一边却示意让人将李宗打得要死不活。

    ......

    盛星晚换好自带的睡衣,刚躺下,门铃又响了。

    清净真难。

    她趿上一次性酒店拖鞋下床,去拉开门,发现是宋一然穿黑色t恤牛仔裤,戴一顶鸭舌帽,站在门口,招呼也不打就直接钻到房间里。

    “宋一然?”

    嘭一声,宋一然关上门,靠在门上气喘吁吁地看着她,“对不起星晚姐,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看宋一然那脸上全是冷汗,大冬天的,她说:“不着急,慢慢说。”

    宋一然取下帽子用手扶汗,尴尬地笑时露出虎牙,他脸上有着歉意,“进酒店时我就察觉被私生跟了,刚刚居然来敲我门了,我叫酒店安保轰走了,可刚刚发现门口不停有人塞信进来,打开门又什么都没有,我虽然不是什么大明星,但是私生饭还是经常能遇到......”

    听过来龙去脉,盛星晚理解。

    她递过去一包抽纸,给宋一然,平静地说:“没关系,你就住我房间,我去另外开一间。”

    宋一然接纸动作一顿,“真的?”

    人也太好了吧!

    盛星晚穿着厚厚的冬季睡衣,白色的,走到行李箱旁开始装东西,“真的阿,不然你因为休息不好影响明天拍摄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