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人无奈的是,就算她没有失忆,也不见得会爱他。

    最后,男人沉沉的目光转到不远处梧桐树下,那里站着一言不发的骆流。

    骆流与男人对视,当即懂了,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朝前方女子身影跟了上去。

    那晚,骆流一路尾随护送盛星晚到酒店。

    看女子安全到达后,骆流转身往反方向走去,一身连帽黑衣加黑裤,行走在夜色下,他找了颗树,往结实粗糙的树身上一靠,掏出烟来点燃。

    在打火机的火光里,映照出骆流下颌角的一抹刀疤,一直延伸到耳后,寻常人如有这道疤看起来会显得很吓人,偏偏骆流男生女相,有这么一道疤痕,正好中和,气质阴郁至极。

    骆流深深吸一口烟,戴着连衣帽的他一把往后掀开帽子,脸朝着月光方向。

    他在多年前,也曾这么在身后跟过一个女子,保护她,顾她周全。

    是命令,也是任务。

    她和那位盛小姐好得形影不离。

    她会在烈阳下向他递来一瓶冰水,和一包纸巾,说:“成天跟我跑,辛苦了,阿流。”

    人人待他疏离生冷,唯有她喊他一句——阿流。

    那时候,他还没学会如何笑,只生硬又公式化地低声道谢:“谢谢霍姑娘。”

    现在,学会笑的他反倒是笑不出了,周身时常只被悲伤困住,无法逃出。

    骆流举目的眸里,全是清冷月色,寒风阵阵拂过头顶树梢枯叶,刷刷地响过后,又簌簌地落。

    掉了一地。

    不知何时,一个妙龄姑娘出现在眼前,长得倒是可爱,脸蛋红扑扑地看他,“小哥哥,能要个微信吗?”

    “......”

    他面瘫,但没劝退小姑娘,“我觉得你长得好好看阿,求你了,给我个微信嘛,我保证不打扰你,好不好嘛小哥哥?”

    看来,这姑娘跟他一路。

    骆流没多余表情,只微微侧脸,把那下颌那道疤露给她看,意思是:看见了吧,你可以走了。

    小姑娘黑眼珠大大的,盯着那条疤,然后捂住嘴,“哇哦——”她惊叹一声,“我刚刚还以为看错呢,真的有疤,这样看起来好酷哦,小哥哥有没有人告诉你,你身上有杀手气质呀。”

    现在姑娘有猎奇心理?

    骆流瘫一张脸,长长睫毛盖住黑眸,扫一眼小姑娘的脸,什么也没说,只转身将烟头踩灭在脚下,准备离开。

    那姑娘一路追,拿着手机恳切,“求求你,就一个微信!我真的很想认识你!”

    头顶,是一轮清冷月亮,骆流顿住,猛地转身,小姑娘视线对上那双丹凤眼,遥遥望去,尽是满眼杀机。

    吓得再止步不前。

    最后,骆流钻进一条黢黑小巷,摆脱异性的穷追猛打后叹了口气,手指没忍住摸上自己下颌处那道疤。

    ——是她用刀划的。

    2016年夏末,焰焰热日。

    骆流被她连扇数个耳光,她颤抖着身体,用手指着他质问:“阿流,我待你如何?难道比顾惊宴待你要差?你居然任他将我锁在这里,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你有没有心的?”

    “霍姑娘,您息怒。”他脸上指印根根,口气温和,态度却强硬。

    他有心,也有职业操守。

    顾惊宴是他骆流的雇主,第一下令人,他不能不听。

    她对他满眼失望,转身从枕头下摸出一把私藏许久的匕首,放在颈上,以性命相威,“你不放我出去,那我就割断自己的喉咙。”

    那把匕首,非常锋利。

    锋利到,甚至在一瞬间,就猛地刺痛他的眼。

    但他不能被她抓住把柄,只守在门口,遥遥地看床边的她,“霍姑娘,何必呢?”

    “何必——”她学他的冷漠腔调,气得笑了,“他顾惊宴今日订婚,想要我风平浪静,他在做梦!”

    “霍小姐,你——”

    “阿流,你看。”

    她出声打断他,让他看手中刀刃已经陷进柔软颈间,割破一抹血痕出来。

    “霍东霓!”

    他鲜少会喊她全名,毕竟不尊敬,她说到底是雇主的女人。

    那一刻,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感席卷他的五脏六腑,是的,从未有过。

    从小从武,四处比赛,十四岁入行当保镖,什么危险风浪都见过,让他害怕的事物很少出现。

    那时,她唇色苍白,却满眼倔强,问他:“放不放我?”

    他还是没回答她,身体却先一步动了。

    他冲上去,夺她手里那把带着血痕的匕首,他比她快,在虚弱的她做出反应前握住她的手腕,将她一把推倒,按在地下室的床上。

    “骆流!”她在尖叫,声音嘶哑。

    他沉着脸,眉眼肃穆地不作回答,只一心想要阻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