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细看, 一头扎进男厕里。

    她扔掉手里的矿泉水和咬了口的饼干, 整个人伏在洗手台上哇哇大吐, 吐完咽到一半的饼干后, 又开始吐酸水。

    胃里是翻江倒海的难受。

    霍东霓攀在洗手台边缘的手指抓紧,骨节泛苍白色, 吐得头晕目眩抬头时,发现镜中的男人,他背对着自己,站在便池前,慢条斯理地拉起西裤的拉链,然后转身朝洗手台走来。

    他停在她身旁, 低着头拧开水龙头洗手。

    水流哗哗。

    她转头看他,一时怔了。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原是自己误入了男厕。

    顾惊宴表情寡淡,修长冷白的手指淋在水里别有一番美感,他一眼没看她,洗完手后拧上水龙头,越过她往外去。

    霍东霓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

    她伸手,一把拉住他白大褂的袖口,“顾惊宴。”

    男人身形一顿,回过头来,头没有低半分,只是眸光下睨着看她。

    “什么事?”

    经过刚刚一番剧烈的呕吐,小姑娘本就苍白的脸上浮现一层不自然的红,眼圈也是红的,嗓子是哑的,她轻轻地开口:“......我好难受。”

    男人淡淡看她,“剧烈呕吐,去看内科医生。”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没有任何温度,就像是例行公事地对待一个普通患者。

    她不是例外,也不再是偏爱。

    霍东霓满眼悲戚,她看着面前这个喜欢得要死的男人,心脏忍不住抽痛。

    她抬手,覆在左边胸口上,“......那你治不治心脏,它痛得要死,每分每秒都在痛,痛得我难以呼吸......”

    顾惊宴眉梢无一丝起伏,那双天生寡情的眼更是没有任何情绪。

    他很直接,直接得很绝情。

    他反问:“跟我有关系?”

    说完,他撤走自己的白色大褂,令她拉了空。

    霍东霓始终不明白,自己到底如何罪大恶极,以至于他要这么在精神上折磨自己。

    她真的错了吗?

    ......

    霍陈在凌晨五点醒来。

    霍东霓通夜未合眼,枯坐在病床边。

    一见霍陈睁眼,她抬起疲倦发红的双眼,问:“......爸,你有没有好一些?”

    霍陈仰面躺着,眼睛一动不动地头顶天花板。

    霍陈说:“不应该救我的。”

    霍东霓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来,忍住所有心酸委屈,出言安慰:“没事的,爸,所有坏事情我们都会熬过去的,不要寻短见,没有你,我和哥哥怎么办呢?”

    霍陈缓缓闭眼,眼角褶皱间流出两道泪。

    那泪蜿蜒,流进男人的耳窝里。

    最后,全部滴进白色枕头里。

    霍陈说:“东霓,爸爸不想坐牢。”

    霍东霓点点头。

    她又伸手将他的手握在手里,“我知道,我都知道。”

    但是我们无力抗衡。

    那是一种难以想象的势力。

    霍东霓忍不住跟他一起哭起来,无声的,却又痛彻心扉的。

    霍陈摇摇头,说:“是我造孽,让我去死,一命抵一命,也一了百了。我相信你和西决,没有我这个父亲,也可以生活得很好.......”

    “不,不行。”她声线颤抖,“爸,我求你不要在做傻事了!”

    霍陈去意已决。

    他很坚定,他再度睁眼,满是红血丝的眼里尽是坚定:“东霓,我当了一辈子的老师,四十几年,现在要我去坐牢,我宁愿去死。”

    霍东霓哭得哽咽,她死死抓住霍陈的手,绝望无比地断断续续道:“......我,我,我去求他,我求他撤诉,我求他放过你。”

    霍陈眼里有一抹光亮起。

    他僵硬地转头,偏着脸看她:“他会答应吗?”

    “我......”霍东霓泪流满面,嘶哑抽噎道,“我会,我会,想办法,想办法让他答应......”

    霍陈的心里燃起一线生机。

    霍陈却不曾想过,会为此付出怎样的代价。

    他将女儿推向地狱的撒旦。

    霍东霓的爱——

    注定永无出路。

    -

    天将亮,七点的光景,霍西决早早地来到医院。

    霍东霓将他叫出病房。

    她像以往一样,在男人的轮椅前蹲下,轮椅从手动更换成电动,就在一个月前,生活还是温馨和谐的模样。

    转眼间,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霍西决心疼地去摸她的脸,看她憔悴的面,“霓霓,怎么了?”

    霍东霓强露一抹笑意,艰难地挽唇微笑,故作轻松地模样开口:“没事,哥哥,我有事需要离开医院,你照顾好爸爸,我很快回来。”

    霍西决拧眉,刨根问底:“你去哪里?”

    她摇头:“就有点事。”

    霍西决见她说得囫囵不清,自然不同意,“霓霓,你不要有事情瞒着哥哥。如果你不告诉我去向的话,哪里也不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