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拉住前面姑娘的手腕。

    “霓霓。”

    那人回过头来,只有三分相似的眉眼,惊诧地看着他, “先生, 您......?”

    顾惊宴触电似的松开。

    他歉意地微笑, “不好意思,我认错人。”

    那姑娘也笑,“没事儿。”

    顾惊宴站在人来人往的闹市街上。

    有人回头打量他,有人埋着头擦肩而过,万种世态里, 他的目光却看向一条老狗。那狗漆黑, 一身皮肤病,生疮溃烂, 眼睛瞎一只, 一边腿也是瘸的,夹着尾巴狼狈又警惕地行走在拥挤人流里。

    自己多像这条狗?

    内心贫瘠, 灵魂死无葬身之地。

    他朝老狗靠近,在人流里单膝蹲下去。

    老狗停下。

    他伸手, 试探性地摸摸老狗脏兮兮的脑袋,“疼么?”

    老狗哼哧哼哧地喘了两下。

    离一人一狗不过三米远的饰品店里,隔着透明的橱窗, 霍东霓站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男人怎样拉住一个与她长相相似的姑娘,又亲眼目睹他在人流里神魂失守,最后蹲下去摸一条流浪狗。

    一只温暖的大手覆住双眼。

    耳边传来骆流的声音,他说:“别看。”

    看不到了。

    霍东霓眼前黑漆漆的,脑子里却不停回放刚才的画面。

    在找她吗?

    有时候她甚至也会猜测,他真的会爱上一个人吗?

    街道中央的顾惊宴倏地起身,脚尖一转,径直朝饰品店的方向来。

    看样子要进店。

    见状,骆流伸手搂住霍东霓的腰,将她带进怀里后,身形一闪,躲进置物架的死角里。

    霍东霓安静地待着。

    店内人不少,闹哄哄的,但是她还是能准确无误地分辨出那男人低沉的嗓音。他说:“卖纸箱么?我要一个大一点的纸箱。”

    收银小妹说:“没有专门的纸箱卖,我从仓库给您找一个,稍等。”

    他说:“好的,谢谢。”

    霍东霓的视角,能看见店员小妹找出一个纸箱递给男人。他再次道谢,然后拿着纸箱径直离开。

    顾惊宴将浑身恶臭肮脏的老狗放进纸箱里,他那么爱干净的人,竟一点儿也不觉得脏。他抱着纸箱起身,走向自己的车。

    老狗在纸箱里仰着头,沙哑地嗷呜一声。

    那晚——

    他将老狗带到专门的宠物医院,剃毛,洗澡,治疗,折腾到大半夜。

    看着在笼子里输液的老狗,顾惊宴坐在旁边,不禁想:偶尔做点善事,积点德,是不是或多或少也能赎点儿罪?

    ......

    传来霍陈死讯的那天。

    是个好天气。

    霍东霓窝在沙发里小憩,安静的客厅里只有电视声,她睁眼时,拿着遥控器正好调台到当地电视台,女记者对着镜头流利顺畅地说着:

    “五年前,一中间接致学生跳楼的霍陈老师,于昨晚十点在精神病院的泳池失足溺亡。”

    啪嗒。

    遥控器掉到地上。

    霍东霓静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好久都没能回过神,她慌乱地捡起遥控器,关掉电视。她知道,顾惊宴向全宁城喊话——三天内找不到霍东霓,就杀了霍陈。

    他真的这么做了。

    瞬间被刺骨的寒意包裹。

    霍陈不算个称职的父亲,在很多时候大男子主义,霸道,虚荣心极强。

    但是血始终浓于水。

    霍东霓还是哭了出来。

    那么无助地,绝望地,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嚎啕大哭,哭到嗓子发哑,大脑缺氧,整个人无力地重新躺倒在沙发里。

    爸爸,对不起。

    如果女儿当初没有喜欢上那个魔鬼,就不会有后来这么多的惨痛。

    从今往后,霍东霓就只是霍东霓,不再是谁的女儿,也不再是妹妹。

    爱一个男人,爱到最后,落到举目无亲的地步。

    可笑。

    自己把人生活成一出喜剧。

    骆流晚上回来,看见沙发上哭得近乎窒息的东霓,倏地将外套丢到一旁,大步靠近,在她面前蹲下。

    “霓霓?”

    越是温和的语气,越能刺激悲伤情绪。

    霍东霓扑进骆流怀里,脸埋在他的脖颈间,像是受重伤的猫终于找到家,奄奄一息地倾诉,“阿流,我爸死了。是他——!”

    霍东霓情绪突然激动。

    她抬起脸来,红肿着双眼紧紧盯着男人黑眸,“顾惊宴杀了我爸!”

    骆流沉默又平静地看她。

    然后,他拉起她的手,低头吻在她的手背上,然后抬眸的瞬间眼底弥出杀意,“我替你杀了他,怎么样?”

    生到现在,骆流只替人卖命,从不为人拼命。

    这此,为她,他愿意破例。

    霍东霓感受到他的手很温暖,理智告诉她这个可取。她摇头拒绝,“阿流,你不能赌上自己的人生,我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