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里只有她,唯一的念头就是奔向她,他不信顾岐山会连他一起杀。

    追杀者们看见顾惊宴出现,自知不能再拖延时间,于是,高高地扬起着手中的铁棍冲向霍东霓。

    他们要她死。

    霍东霓打着寒噤,看见那根铁棍对着自己头部挥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千钧一发之际——

    高大的身形挡在身前,她慌乱抬眸,正对上男人灼灼黑眸。

    一记重重的闷响从他的背部传来。

    力道过重,砸得他闷哼一声,疼痛使他五官扭曲,却还是强忍着对她露出苍白一笑,虚弱道:“别怕,我在。”

    “顾惊宴,你——”

    霍东霓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从他身后狠狠踹了一脚,踹得她脚底一滑,双脚在瞬间滑出悬崖。

    离他很近,霍东霓能看见顾惊宴逐渐瞪大的一双眸,那么震惊,那么不可思议。

    她的身体彻底失衡,重心往后,背朝下,准备砸向蔚蓝的大海里。

    葬身大海,是一种向死的温柔。

    “霓霓——!”

    伴随着男人一声低吼,霍东霓感觉到手腕上倏地一紧,身体重重砸在崖壁上,她仰头,看见顾惊宴冷汗涔涔的脸,额头青筋根根暴起。

    抓她的那只手,正是受伤的左边,撕裂般的剧痛令他疯狂地颤抖着,说话也变得格外艰难,“来......”他把另外一只手也伸过去,“霓霓......抓住我......”

    处于危难时刻,霍东霓居然只想问一个问题,她仰着头流着泪说,“你有没有爱过我阿?顾惊宴。”

    顾惊宴疼得哆嗦连连,难以有多余言语,布料下的伤口完全撕裂,正大股大股地往外冒着鲜血,将黑色西装外套的布料渗成更深层的黑。

    他说:“你,你,你先抓住我......”

    每一个字都是从齿缝里蹦出来的,挑战着人体的极限。

    霍东霓始终没等到那个想要的答案。

    人之将死。

    脑中走马灯般播放着曾经的画面,屈辱的,折磨的,惨痛的,绝望的等等。

    那些记忆,全部和他有关。

    这么一想,死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用死亡换来永远的平静。反正,世界上所有爱她的,全部没有了。

    想到这里,霍东霓从容地露出微笑,她缓缓抬起手来。

    顾惊宴以为她要抓住自己,忙伸手去接,没想到她却摸到他抓她的那只手,开始掰他的手指。

    她一边掰他紧握自己手腕的指,一边微笑着诅咒:“顾惊宴,你要永远记住这一幕,记住我死的样子,然后活在痛苦后悔中,我祝你长命百岁,熬尽无边孤独。”

    “霍——东——霓——”

    他一字一顿,又咬牙切齿地喊着,声嘶力竭地咆哮,“不要!”

    霍东霓掰他手指的力气用得很足,有十成用十成。

    顾惊宴只能眼睁睁地看她,看她将自己手指缓慢倔强地一根又一根掰起来,他听她说笑着说,“我恨你,顾惊宴。”

    多恨?

    恨到用生命诅咒他。

    最后一根手指脱离肌肤,霍东霓张开双臂,像是一只自由腾飞的鸟,迅速往下坠去,他满是泪的脸庞逐渐模糊。

    风声在耳边猎猎吹着。

    结束了。

    看见往下坠的霍东霓,顾惊宴没有给身后人那些任何反应的机会,那些人正松口气觉得任务完成,下一瞬,就看见崖边男人疯了一下站起来,长腿一跨,毫不犹豫地扑下悬崖。

    “顾少爷!”

    “教授!”

    “......”

    霍东霓急速下坠的时刻,她被风吹得睁不开眼,模糊间看见从天而降的男人。

    这一次,他真的是从天而降。

    一滴冰凉落在脸上,他的血么?还是他的泪?

    终究无从考究了。

    咚!

    咚!

    她砸出一朵巨大的水花,紧跟着,旁边也激起大片水花。

    霍东霓知道自己不会立马死掉,而是会慢慢沉睡进海洋里。她的后背被砸得发麻疼痛,周身被冰冷刺骨的海水里。

    她开始往下沉。

    其实,人在水里睁眼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霍东霓还是睁开了,深沉的蓝色里,她看见顾惊宴正拼命地朝她游来,他的表情很恐惧,她没有在那张脸上见过那种表情,这令她觉得很稀奇。

    他也会怕?

    正在心里暗嘲着,手腕被男人紧紧握住,他的手和海水一样,冰冷的,死的温度。

    霍东霓自幼不识水性,但她没有任何挣扎,只想往下沉,逃离这个魑魅魍魉的世界。

    顾惊宴不给她这个机会。

    他用受伤的那只手紧紧搂住她,另一只手费力地往上游着。

    两人刚刚露头出海面,正好有一块浮木从面前飘过。

    浮木很小,长方形的,只容得下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