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阴了下来,风一吹,墙边的草便迎风摇晃着。沈重云突然发觉周围不正常的寂静,钟声铃声木鱼声,还有诵经与家属来宾的哭音都消失了。

    在这阵静默中,隐约传来有人在轻轻唱歌的声音:偶尔一人在手拎堤坝土

    耳听坊间言

    慢慢筑中庭

    午半事一半

    沈重云不由自主地走出门去,见左边是一处小路,外面的风很大,黄叶合着风直打着旋,一个人身着白衣蹲在路口,衣袂随风静静飘动,那人背对着沈重云,低着头似在砌砖头。

    沈重云走了过去,道:“喂,你有没有看到一辆银白色的加长凯迪拉克过去。”

    那人似乎没听到,仍然一边低头唱着歌一边砌砖头。

    沈重云从皮夹子里抽出一张钞票,看了一下,又插回去换了一张小的,道:“告诉我有没有看到,这钱就归你了!”

    那人缓缓道:“这条路上是不会有车子的!”

    他说着头也不抬,指了一下路牌,沈重云仔细一看,只见那路牌白底黑字写着:阴阳路。

    沈重云一惊,心想自己来的时候怎么没有看到有这一条路,他低头还想问,只见那砌砖头的人也正抬头看他。

    那张破碎的脸不是汤文霞又是谁?

    沈重云大叫了一声,直接昏了过去。

    ◇

    沈重云迷迷糊糊地醒过来,见自己躺在了沈家的豪华卧室里。

    蒋廷玉见他醒了,松了口气道:“你可算醒了,怎么会昏过去?”

    沈重云眨了眨眼睛,然后……

    楼下的佣人只听到一声歇斯底里的怪叫声:“鬼,有鬼!”

    三天后,蒋廷玉带着一个身穿校服的年轻人走了上来。那个年轻人长得很帅,手里提了一把黄色的油纸伞,高个子,皮肤是被刚过去的酷暑晒成了小麦色,更衬得他的五官有一种古希腊似的俊美。

    他脸上只有一种表情,不属于细怒哀乐,如果要细辨,可以算作诚恳。

    一进到屋子,就感到阴风扑面。他皱了皱眉,冷冷地看着角落里一堆符纸堆中冒出了一个人头。

    那人打了个喷嚏,喷飞了几张黏在脸上的符纸,慌忙拿手又抓了两张贴在脸上,边道:“就是这个人?”

    蒋廷玉没好气地道:“你开的价,只有这个人愿意来!”

    “三万块全套?捉鬼、开符、看相、称骨、看风水、批八字、算流年、请神……”

    那个青年在房间里慢慢走着,一边接嘴道:“出殡入殓也包括了!”

    沈重云大喜,道:“成交!”

    那人转过头来,见满身黏着符纸的沈重云站了起来。

    沈重云见他突然脸露惊讶之色,慌道:“这只厉鬼很凶吗?”

    青年慢条斯理地道:“先看八字吧!”

    沈重云看着他英俊的脸庞,以及脸上诚恳的表情,不由想起了上个月在罗马大街,随处可见的裸体神祇,便充满了信赖地道:“好,你请看!”

    “你眼长,眼下父母宫有黑痣,是刑克双亲之相,母亲挨得近先死母亲,父亲挨得近先死父亲,即使离得你远,也逃不过你十八岁……”

    沈重云听了,想了想,高兴地道:“准,真准!我三岁就死了老妈,三年前从来不跟我照面的老爹也完蛋了,我下个月才满十八!”他转头对蒋廷玉笑道:“这个请得划算!”

    那个年轻人一笑,接着道:“你眼弯、眉弯、眼黑多于眼白、尖下巴,易犯桃花;你眼中如水,人中广厚,证明你这种人寡情薄义、厚颜无耻,所以是煞不是运。”

    沈重云眨着眼睛,又听他笑着说道:“你体格修长,但却手小,五指并拢不见缝,可见爱财如命,称骨就不用了,可以肯定的说,见过贱的没见过你这么贱的!”

    沈重云回过头去问蒋廷玉道:“他说得准吗?”

    蒋廷玉黑着脸道:“准是挺准的,但是他说话太难听了!”

    沈重云立刻回过头去,道:“五百,不,扣你一千块,你的服务态度太差了。”

    青年淡然一笑,他缓缓掏出一张符纸,嘴里念道:“五谷轮回地,往生无极界!”

    他手中的符纸突然燃烧了起来,原本密封的室内风声大作,蒋廷玉咽了口唾沫走出了门去。

    沈重云的背后出现了一个黑色漩涡,从乌黑的洞中深处传来低沉呜咽声,在那一层黑雾当中仿佛有无数只爪子探出,把靠近的人都拉进去。

    青年冷笑道:“还不去你该去的地方!”

    沈重云的背后出现了一个白衣散发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