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五官越长越开,性子也慢慢显露了出来。他不爱哭闹, 多数时候都肯自己玩儿,乖巧又可人。但见了魏紫就一定会圆头圆脑的凑过来, 要跟额娘挨在一起才行。

    他若是乖乖地不乱动弹,魏紫也就由着小鱼, 若是太过活泼, 活泼得过了头,魏紫便会让宋嬷嬷把他抱走。

    次数一多, 丁点儿大的小人儿便学了乖,在额娘身边时格外乖巧听话。

    听雨轩西厢房里常常能见到魏紫靠在一边儿看话本, 小鱼盯着从帐顶坠下来的玩偶的样子。

    倒也是怡然自得。

    但魏紫常常有些不开心。

    因为总有人来拜访。有时是弘昀和依勒佳, 有时是福晋或者哪个格格。

    一个个消息灵通的, 总能错开来,听雨轩里隔三差五便有人来拜访。

    “哎呀, 小鱼又在吐泡泡了。”宋格格笑着拿起帕子, 见眉芳快她一步给小鱼擦了嘴也不恼,笑眯眯地放下手。

    她算是来得少得一个,这两日却忽的来得勤快了些。

    好在她多少知道一二分魏紫的脾气,说出口的话一句比一句好听, 一句比一句贴心,倒也没让魏紫厌烦。

    “魏妹妹可知道爷已经在回程路上了。”宋格格说着,看了一眼魏紫。

    胤禛已经离开京城近两个月,如今刚刚返程几日,回来还得要个七八日的,而小鱼离满月只剩五天了,眼看着又要赶不上了。

    宋格格很好奇魏紫的反应。若是她没早产,胤禛说不准还能赶上小鱼出生,如今连满月都要错过了。

    魏紫应当是恼的。宋格格心下十分确定,她再清楚不过这看似娇弱纯善的魏格格是个什么小心眼的性子。

    坐月子坐了二十五天,换了旁人这个时候已

    经是最焦急不过的阶段,魏紫却泰然自若,每日待在西厢房里也不嫌烦闷。

    毕竟若是一个人要过的日子长得看不见尽头,他也会做什么都不急,横竖有的是时间。

    魏紫便是如此,这会儿正歪在美人榻让,盖着薄被,同如烟下着围棋。黑发如瀑披散在身上,几缕发丝贴在脖颈上,白的胜雪,黑的如墨。

    若说去年面容还有几分青涩,如今便像是逐渐熟透的果实,正含羞带怯地展示着过人风姿。

    魏紫唇角微弯,眉眼间透出几分慵懒之意,她含笑望了一眼宋格格,问道:“姐姐怎么知道的?”

    宋格格坐直了身子,声音愈发温柔:“昨儿正院同福晋说话时,福晋说的。妹妹不必挂怀,虽说爷赶不上满月,但往后日子长着呢。”

    魏紫听了就要发笑,她的日子可不是长着呢。

    与魏紫对弈的如烟扫了一眼宋格格,觉得她有些奇怪。虽说往日里宋格格也是一副老实和善的模样,实际上说话总是时不时的带刺。

    就连一开始同魏紫说胤禛返程的事也是如此,多少存着一二分看好戏的心思在。怎么这会儿,又忽然真挚起来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同魏紫关系多好呢。

    真是奇了怪了,如烟纳闷儿的收回视线,落了一子。

    魏紫敛了笑意,低头看了一会儿,默默拿起之前放的黑子,换了个地方放下,随后又放了一子,勉强解了燃眉之急才敷衍道:“姐姐说的是。”

    话头这般落了地,饶是宋格格再巧舌如簧也捡不起来了,她站起身看了会儿棋,在魏紫焦头烂额时指了一处道:“妹妹不妨下这儿。”

    她不仅绣活儿好,棋艺也不错,虽说称不上顶好,指点一下魏紫这种臭棋篓子也算是绰绰有余了。

    魏紫从来不跟胜利过不去,从顺如流地放了过去,随后又在宋格格时不时的指点下大杀四方,头一回在下围棋尝到了甜头。

    她歪下了不知何时起坐直的身子,笑吟吟地看着如烟收拾棋盘。

    “我也许久未下过棋了,不若我同妹妹下一局?”宋格格看准时机,坐到了如烟之前的位子上。

    魏紫看了她一眼,忽的笑了,道:“姐姐棋艺高超,我自然是比不过的,姐姐想下棋,那便

    同如烟下吧。正好我坐累了,起来活络活络。”

    说着便掀开被子站起了身,眉芳上前给她披上氅衣,魏紫穿了绣鞋,往窗边走去。

    宋格格话已经说出去了,不得已同如烟分别执了子,这才看出来,对面这侍女方才给魏紫放了多少水。

    小小一个侍女,棋艺竟然这般高超。

    宋格格打起了精神,她愿意捧着魏紫并不代表她愿意输给一个侍女。

    魏紫在窗边吹了会儿风,瞥了一眼与如烟下棋下得专注不已的宋格格,又往拔步床走去。

    小鱼正躺在床上,已经有了一点点力气的手臂抱着被角,睡得正熟。

    屋内地龙静静烧着,美人榻便有人对弈,拔步床边魏紫低头看着小鱼,气氛温馨又美好。

    金娥在一旁看着都不禁露出了微笑,只不过笑意还没展开便又僵住了。

    无他,只因刚刚魏紫倏然伸手弹了下小鱼的脑门,甚至都弹出个红印。

    小鱼抖了下,睁开眼还有些缓不过神,眼泪憋了憋没有流出来,打了个隔,眼巴巴的看着魏紫。

    金娥叹了口气,扭开了头。

    魏紫咧了咧嘴,蹭了蹭小鱼的鼻子,学着之前宋嬷嬷的模样拍了拍襁褓。

    小鱼打了个哈切,慢慢地又睡着了。

    “格格做什么逗小阿哥,梦里魇着了怎么办?”金娥小声道。

    魏紫理直气壮道:“他这不睡得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