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动轮椅的速度比他之前徒手转动轮子的速度要快上许多。

    萧若的目光自他从楼里出来就一直定在他的身上。

    他今天没有穿大衣,穿了一件黑色的防风服,似乎是因为天气转凉的原因,他在腿上盖了一条毯子。

    他的背挺的很直,目视前方。

    萧若扫了一眼他的腿,发现只有一只脚。

    他今天没有带假肢。

    直到看不见他的人了,萧若才打开车门,小跑过去,躲在墙角,偷看——

    他转弯了。

    她又小跑到大门口,躲在伸缩门后,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他上坡了。

    电动轮椅果然方便很多,他再也不用吃力地用手去转动轮子,也不用担心轮椅会倒退。

    约莫两分钟后,萧若才站直了身子,慢慢往前走,可她不敢离得太近,在他身后十几米远,远远跟着。

    直到许嘉言拐了弯,萧若才加快步子,谁知——

    “啊!”

    一声尖叫,萧若肩上的包带都滑落了下来。

    轮椅转了方向,面对着她的许嘉言也被她的叫声吓了一跳。

    他是逆行,很抱歉地对她说:“对不起,吓到你了。”

    更多是心虚的萧若捂着砰砰直跳的心口,结结巴巴:“你,你怎么……”怎么往回走了。

    他解释:“东西丢在单位。”所以回去取。

    她还以自己的跟踪被发现了,萧若装傻充愣:“你单位在这附近啊?”

    许嘉言点头。

    他越过她,萧若转身,却没想,许嘉言回头了。

    萧若忙转过身去,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贼,偷东西被警察当场抓到的贼。

    一颗心上蹿下跳,惴惴不安的。

    “你好。”

    萧若再次回头,紧张得直吞口水。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的名……”所以只能用你好跟她打招呼。

    没等他说完,萧若立即张口报上自己的名字:“萧若,萧声的萧,恨蘼芜杜若的若。”

    许嘉言一双眼睛清澈,黑白分明,看着她,没有喊她的名字,他说:“上周末,在我家楼下,”他耐心解释:“你借我的伞还没有归还。”

    萧若愣了一下,一双丹凤眼内勾外翘的,迅速眨了两下,“噢,伞、伞我今天没带。”她抿了抿红唇:“能给我你的号码吗?我明天给你送到电台。”

    她刚刚还问他的单位是否在这附近。

    许嘉言端坐在轮椅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知道我在电台工作?”这旁边有好几个单位。

    呀,露馅了。

    萧若一时语塞。

    许嘉言没有继续追问,他没有随身带纸笔,犹豫了几秒,说:“你把伞放在门口的保卫室就行了,我会去拿。”

    说完,他微微颔首,把轮椅转了方向,走了。

    萧若站在原地,失神了许久,她眼神空洞地往前走,待回过神来,才想起来,这是往红枫苑的方向,而她的车还停在电台的院子里。

    萧若气喘吁吁地跑回了停在电台院里的车里,中途差点崴了脚。

    可她依旧没有先走,她知道许嘉言不会那么快出来,于是她趴在方向盘上等了好一会,直到许嘉言出现又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才收回目光,眼神在副驾驶座位上的那把黑色折叠伞上停留了许久。

    第二天晚上十点二十分,许嘉言刚回到休息室。

    一个同事敲门喊:“许老师?”

    “请进,”许嘉言抬头:“什么事?”

    同事说:“外面有人找你。”同事勾着嘴角,露出玩味的笑:“是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许嘉言拄着拐杖坐到轮椅上,出了休息室。

    还能是谁找他。

    就是借人伞不归还被人开口索要的萧若。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搭了一件白色的荷叶边半高领毛衣,她站在走廊的墙边,一只手因为紧张不断抠着肩膀上的包包带子。

    这时,休息室的门打开,许嘉言没有使用轮椅的电动功能,他用手推着轮子。

    他没有直呼她的名字,而是礼貌又疏离地喊她:“萧小姐。”

    萧若抬头,不自然地拨了拨耳边的发,却忘了耳边没有发,长发被她盘成了髻。

    她有点紧张,舔了一下唇,走过去。

    她把折的一丝不苟的伞还给他,说:“我觉得放在保卫室不礼貌,就给你送来了。”主要是想见他,更想和他说上两句话。

    许嘉言接过她手里的伞,说:“谢谢。”

    依旧礼貌疏离。

    天冷,电台的大楼有些年头了,走廊是开放式的,开着窗,有阵阵凉风吹进来。

    他刚刚接她手里的伞,看见她的指尖通红。

    大概是在外面等他等的吧。

    他觉得抱歉,开口:“要喝水吗?”很礼貌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