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愿不理他,执著道:赫莱尔!

    然而,赫莱尔却移开了视线。

    骄傲的恶魔似乎做了某种让步,十愿感到灼人的热度正飞快从恶魔花札上褪去,那双金色的眼重新闭上,归于平静。

    隐隐的笑声在修的胸腔中鼓动,他畅快抬起头,沾染着疯狂的视线望向众人。

    现在没有人能再阻拦我了!

    他纵声大笑,眼底,红光明灭。

    来吧,小美人儿,倏又落下,温柔的指尖点在十愿额间,随我一同前往地狱。

    随即,像是被抽去了思绪,黑暗侵入十愿的眼,她低低垂下头,陡然失去声息。

    坠入无尽的深渊。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有几个小可爱也太聪明了吧?!怎么一下子猜到剧情的?!

    哭唧唧,是我伏笔太浅了还是你们太聪明了?!

    第41章 英雄救美

    醒了?

    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十愿耳边响起。

    昏沉的脑袋骤然清醒,她猛地抬起头,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根木柱上。

    头顶覆盖着深深的树荫,他们正处于一片茂林中。

    她似乎昏睡了很久,周围光线黯淡,唯有微弱的月光散发出淡淡荧意。

    胸口的血奇妙停住了,也没有痛意传来。

    是赫莱尔的杰作?

    十愿挣扎了下,铁丝勒入肉中,不禁低呼出声。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乖乖不动。

    修走过来,随意挑起一簇十愿的发束,然后,仿佛品香一般深吸了口气,陶醉眯起双眼。

    知道吗?从一开始我就发现了,碧蓝的眼眯成一条线,你身上有恶魔的味道。

    十愿的脊背挺直了。

    小美人儿,不要紧张,注意到她的警惕,修不禁笑出声,我不会害你。

    他的手顺着十愿的脸颊滑落,停在她的口袋上。

    恶魔花札被他掏了出来。

    就是这里面寄宿了恶魔?修好奇道。

    然而恶魔花札并无半点反应,眼睛花纹合成一条线,就连黑色鳞片也失去了光泽,如同书店里随处可见的笔记本。

    我不懂你的意思。十愿僵声道。

    心中却暗暗震惊,修为何会感知到赫莱尔的存在?明明先前花子与杜兰德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可真是一只警觉的小猫啊,修调侃道,他的脸上还是带着淡淡的笑容,不过这东西可不能让你再拿着。

    他抽走恶魔花札,放入口袋中。

    十愿注意到他脱去了手套,露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

    只是视线再往上,无数条疤痕交错在手腕处,宛若丑陋扭曲的蜈蚣一般。

    哦?这个?见她注意到,修也不隐瞒,大大方方地展露给十愿看,是不是有点可怕?

    十愿避而不答,只是问:怎么会这样?

    恩修故意拖长声音,那可就说来话长啦,他指着左手的伤疤道,这里大概有十几条?几十条?我记不清了,又指着右手一处极其深的疤痕道,看到这条吗?

    伤口总是不断愈合,我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将它割开,等回过神来就变成这样了。

    他似是来了兴致,掀起半帘头发:看这里。

    白皙的皮肤上赫然趴着一个黑洞洞的孔。

    迎着十愿惊愕的视线,修愉悦道:瓦尔特ppk型,不错吧?是个很漂亮的木仓孔呢。

    唔,还不止这些呢!

    他或掀起衣服,露出腹部的一道伤口,或撩开头发,呈现颈后的伤疤。

    像是一个兴致勃勃的孩子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即使那只是一具伤痕累累的身体。

    神经病,十愿脸孔透着苍白,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

    修的动作顿住了,像是退潮的海水,他的笑容渐渐从脸上隐去。

    像我这样丑陋的怪物,难道能苟活在这世上?

    他微微睁大眼,用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对十愿道。

    你知道吗?从出生起我就被关在那个地下室内,修垂下头,任由浓密的发丝遮住脸庞,无论我怎样哭喊,父亲却从不允许我上来,因为我控制不住力量。

    十愿忽然想起发现地下室的那天,修摇头拒绝进入地下。

    他说,他怕黑。

    直到我四岁,开始懂得收放火焰,父亲才为我安置了房间,修露出一个悲凉的笑容,只是我却仍被要求不许踏出屋子,不能让镇民发现我的存在,因为我是女巫,是被世人嫌恶的怪物。

    莉莉看不下去,她向父亲恳求,可以让我打扮成她的样子上街,而她则会悄悄躲在家中,防止被人发现。

    你看

    他抬起手,空中凝聚起一个半透明的女子,这一次她的脸上没有胧雾遮挡,十愿看到一张与修一模一样的脸庞,碧蓝的眼仿佛会说话的大海,静静地对着她微笑。

    十愿注意到她的头发是浅褐色的。

    红发是火焰女巫的象征。

    修抚过女子的发,轻声道:但我和莉莉是双生子,只要我们戴上假发,谁都认不出。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了,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却透着一股无法遮掩的沙哑。

    如果当时我能拒绝她就好了。

    如果我没有假扮成她出去,文森特就不会发现我是女巫,谣言也就不会传开,莉莉她也不会死。

    说完这句话,他陷入了沉默。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可怕的寂静。

    也许是为了安慰修,也许只是想打破这压抑的气氛,十愿开口:这不是你的错。

    不是我的错?!修反而笑起来,你懂什么?!

    失去莉莉的那一天,母亲哭了很久,而父亲则抽了一宿的烟,他道,他们谁都没有责备我,但在心底都巴不得我去死。

    不可能!十愿反驳,他们是你的亲生父母!没有哪个父母会不爱惜自己的孩子!

    修发出一声冷到彻骨的笑。

    是啊,一切都是为了我好。

    他们说,乖乖呆在地下室里,就不会有恶魔将我掳走。

    他们说,穿上莉莉安娜的衣服,镇民就会接纳我。

    他们说,做一个听话的好孩子,一家人就能幸福生活在一起。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嘶哑起来:我全都做到了,我努力当个好孩子,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到头来他们全都抛下了我

    十愿沉默。

    修跪倒在地,双手狠狠插|入发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啊所以我明白了。

    他猛然抬起头,明灭的眼中闪着嗜血的光辉。

    因为我是女巫,只会给所有人带来厄运,是一头肮脏的怪物像我这样的人,永远也不配得到幸福

    既然如此,那就让复仇的火焰燃烧地更旺盛吧!

    十愿忍不住道:所以你想杀了当年的绑架犯,再进行自我了断以赎罪?!

    不可以吗?修歪着头笑,那群人罪有应得我要杀了他们,替莉莉复仇,而我他的嘴角荡起一抹近乎苦笑的弧度,如果能去死就好了

    见十愿露出微微不解的神情,他解释道:女巫我们是一种刀枪不入的怪物,无论受到了怎样的外伤,很快就能自动愈合。

    我尝试了这么多年,用尽无数种法子,却还是没有成功,无数个日夜,我像是溺毙的人,永远望不到生命的尽头。

    想要大声呼喊,想要放声哭嚎,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因为女巫其实是没有眼泪的啊。

    他摊开手,露出一柄小小的尖刀:你看。

    下一秒,修直直将小刀刺入左眼。

    十愿倒抽一口气,下意识别过头,却被修强硬地扳过脑袋,一下对准那张鲜血肆溢的脸庞。

    修拔出小刀。

    奇妙的一幕发生了破碎的眼球正迅速重新构成,干瘪的眼眶重新变得饱满,那颗水润的蓝眼珠转了转,转向十愿。

    你看,的确不会流泪吧?

    修明明痛到四肢发抖,却仍旧带着笑容,轻声对十愿道。

    变态,十愿凝视着修滴血的脸庞,慢慢道,你就是个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