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愿头微微转过去,林鹤的左手包着一圈绷带,据说他被抽掉了血,正常人被抽掉这么多血量早就要趴下了,林鹤却说抽完血没什么感觉,身体感到难受主要是饿的。

    没错,他们越发容易饥饿起来。

    今天为了测试,他们早上只领到一包能量饮料,虽然喝下去饱腹感很足,但过了一个上午早就被消耗殆尽,每个人都饿到前胸贴后背,十愿甚至觉得林鹤的眼睛有点红,像抹了血一样。

    这让她有些不安,她想起一号玩家和班齐格变身狼人的时候眼珠也是血红的,以及这两人变狼的时候编号都是20,虽然林鹤现在的编号还是19,可是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变成20呢?毕竟她也是在不知不觉中从18跳到19.她必须要赶紧找出对策,否则在找到回去的路前他们就要全军覆没了,尽管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叫嚣,她还是强迫自己换了个姿势,尽量靠近玩家:喂,有人醒着吗?

    几个笼子里断断续续传来响应,有人问:怎么了?那声音里有着掩盖不去的倦意。

    我好饿。

    我也是

    抱怨声接连而起,只有一个细细的声音夹在里面,十分突兀:是要讨论对策吗?

    十愿抬头,看到贝舒紧着一张惨白的脸,与她对望。

    我才参加第二局游戏很没用,贝舒飞快地说着,不过我会努力的,生怕十愿不相信似的,她胆怯地加上一句,不会再哭了

    十愿忍不住对她一笑。

    没有关系,谁都是从新手过来的,她宽慰贝舒,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完成这次的副本任务。

    贝舒略微松了口气,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她先讲道:刚刚我们回来时,我听到那两个科研人员在讨论,说要换掉我们的营养餐。

    十愿想起最开始的两个黑衣人气急败坏说营养餐的能量配比太难控制了。

    还有一号玩家和班齐格的忽然变异,这其实很不寻常,像这种研究所应该对实验体监管得很好,但目前为止研究所像是没有做好准备似的,出了各种纰漏。

    以及阿迪尔对营养餐的抱怨十愿心中一动。

    她已经可以确定,营养餐拥有加快他们生长的作用,而且由于效力过猛,导致实验体成长太迅速,而20,正如阿迪尔所说,是他们变成狼人的临界值。

    十愿把这些猜测与大家说了,几个玩家面面相觑,一人道:那难道我们就不能吃饭了吗?

    毕竟现在他们的临界值都差不多是18,林鹤最高,19.

    林鹤的脸变青了,本来他的面色就不太好看,这下简直像贴了个海藻面膜在脸上。

    十愿摇头:我觉得他们既然能开发出催生剂,相应也应该有抑制剂。

    那怎么去找?贝舒急道,我们都被关在笼子里啊

    装病!十愿眼睛亮起来,我们是实验体,他们肯定不想看到实验体出差错,她飞快地说着,几乎是一个字连着一个字而出,下一次他们再进来,我们只要装作身体不适,骗他们带我们去检查,这样就可以混进实验室,在那里找找看有没有抑制变异的药剂!

    可是谁去呢?贝舒说,这么危险的任务

    我去,十愿抿了抿嘴,眼中带着毫不犹豫的神情,可她顿了顿,看向贝舒,但我还需要一个人,能帮我吸引注意力。

    如果只有一个人,所有科研人员都会将注意力放在他/她身上,十愿还需要个同伴。

    众玩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吭声。

    我吧,等了许久,林鹤举起手,我和你一起。

    你已经没事了吗?十愿盯着他还有些发抖的手指,语气稍微加重道,不要逞强。

    如果林鹤没有完全恢复体力,带着他只会是一个累赘,十愿需要可靠的帮手,而他决不能拖后腿。

    林鹤:我已经好很多了,怕十愿不信,他添了一句,真的!

    十愿狐疑地盯着他。

    可正如林鹤所说,他的脸色看起来的确没有那么苍白了,眼神重新恢复神采,除了手还有些抖,并看不出什么大碍,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难相信他在短短几小时内就恢复了大半体力。

    所以

    嘘!十愿用眼神示意他,有人来了。

    门被一脚踢开,最开始的两个黑衣人重新进屋,他们似乎是专门负责投喂工作的,这次也带来一个鼓囊囊的冷冻箱,推拉时发出刺耳的刮声,在地上留下几道深痕。

    十愿的鼻子突然猛地抽动了下。

    随着那个冷冻箱的靠近,她感到有一股作呕的腐臭,像个拳头狠狠砸在自己的鼻子上,闻起来像是身边死了一百只老鼠,那股微妙的味道从那个大箱子里传出,像污水一样无孔不入地往眼睛,鼻孔,耳朵里钻,眼角余光中林鹤的脸又绿了,活似一块发霉的奶酪皮,贝舒揪着衣领,看起来快窒息了。

    可在这生理性的泛呕中,十愿又隐隐感到某种渴望的情绪,像是套住脖颈的一根绳索,拉着她的头往箱子的方向靠近。

    在场大部分人都朦朦胧胧地望着那个冷冻箱。

    只有芬里尔的反应不同,他忽然从地上弹起,脸上像是蒙着一张面具,表情僵硬得可怕,可那双眼中又熊熊燃起绿色的火焰,微微卷曲的头发几乎根根竖起,让人联想到炸毛的狼。

    他恨恨看着黑衣人弯下腰,冷冻箱被打开,那股臭味更加浓郁了,两人用巨大的铲子挖出一块湿乎乎的块状物,隔着笼子扔到众人面前。

    快吃吧,他们讥笑,还是新鲜的呢。

    那是一大块生肉,白花花的皮浮在血肉的表面,还不断有粘稠的血液滴下。

    十愿感到恶心,想吐,视线却牢牢钉在肉上。

    你们就先吃这肉几天吧,黑衣人从鼻子里哼道,教授们还要改进下营养餐。

    现在的营养餐太猛了,另一人对他抱怨,他们这批怎么吸收的这么好?

    喂,第一人拿着铲子捣他一下,用眼神示意被关在笼子里的玩家,别多嘴。

    反正他们也听不懂第二人嘟哝着,却还是闭上嘴,房间里只听到两人丢下肉时发出的一种沉重的噗噗声。

    他们分发完肉,房门再一次狠狠在众人面前关上。

    一片沉默中,许是为了打破诡异的气氛,有玩家说道:其实给我们生肉也不错,起码看到了也不会想吃。

    他们决定绝食时,都曾担心过自己能不能抵抗住营养餐的诱惑,毕竟它实在是太香,而众人也太饿了。

    不另一个玩家吞吞吐吐,他看起来表情很奇怪,我我还是有点想吃

    他说完,或许是为自己说出这番惊悚的话而不好意思,在众人向他投去诧异的目光前,先把头低了下去。

    可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总在眼前飘忽,像是宣召自己的存在感般,那玩家的目光简直无法从它身上拔下来,他甚至还无意识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真香啊新鲜的生肉

    十愿飞速扫了眼他的牌子,上面写了个19.

    她感到一丝焦虑,却又无可奈何,烦躁之际,眼角忽然扫到有什么亮色的东西混在肉里,她眼神一动,竟直接伸出手。

    喂?!林鹤惊了,差点下巴没掉下来,你想干嘛?!

    随后,他眼睁睁看着这个外表娇娇柔柔的女孩面不改色地在那摊肉里扒拉两下,拉出一撮毛。

    甚至还举起那撮沾满了血迹的毛,凑在鼻子下闻了闻。

    林鹤:现现在的女生都这么猛的吗?!

    可十愿的面色迅速沉了下去。

    喂!看到一个玩家伸出手,她一下子跳起来,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朝他大吼,别碰那块肉!

    玩家吓了一跳,面色讪讪,立刻缩回手,我就是想看看,搞不清楚这是什么肉啊

    别看了,十愿的嗓音有些古怪,她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这是人肉。

    这句话宛如一颗重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众人大惊:你说什么?!

    十愿摊开手。

    一小撮亮蓝色的发丝静静躺在她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