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愿的喉头滚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呆了一会才勉强道:好的谢谢您。

    十愿小姐?对面似乎很担忧,您还好吗?

    我没事,即使奥斯汀根本看不到,十愿还是露出一个笑容,只是比哭还难看,就是有点意外

    虽然内心里无数次告诫自己,这些人都只是副本拟态出来的npc,但十愿却不免感到一阵难受。

    像是有人把她的心拧毛巾似的绞在一起。

    沉默了会,奥斯汀又开口了,这次他换上一副小心翼翼的语气:还有件事想跟您说。

    十愿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嗯?

    由于赫莱尔先生没有家属,警察不能长时间保留遗体,所以需要尽快送去火化,他做了个很长的停顿,像是在照顾十愿的心情,才轻声道,火葬仪式拟定于今天下午,您能作为家属前来吗?

    原来人真的有不能发声的时候,十愿张了张嘴,以为自己说话了,耳朵却什么都没有听到,她费了好大劲,才低低道:我知道了

    随着她的声音,对面似乎也吐出一口气:赫莱尔先生会被分配到居住街道的殡仪馆,火化仪式会在下午四点举行。

    他后面说了什么,十愿都没听清,像是隔了一层水幕,阻拦住奥斯汀的声音。

    她都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么,等挂了电话,对上杜兰德的眼睛,她才从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里出来一点点。

    杜兰德端详着她的面孔,轻声道:是谁?

    一个警察,十愿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简短道,通知我去参加葬礼。

    男人专注地盯着她,视线慢慢移到十愿怅然若失的表情上,薄唇微启:是谁的葬礼?

    十愿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要回答,幸好在答案滚出口中之前险险刹住车:一个朋友,她想了想,补充道,一个很重要的朋友,她苦笑了一下,

    原来如此,杜兰德缓缓道,你一定很伤心吧。

    他张开双臂,像是搂住一只脆弱的蝴蝶般,温柔地环住十愿:别难过。

    那个总是照顾十愿,优雅体贴的公爵仿佛又回来了,十愿嘴唇颤抖了下,回抱住他:谢谢。

    不用客气,杜兰德说,因为我们是情侣呀。

    他将十愿的头轻轻按在怀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那张脸上闪烁着诡异的笑容。

    奇怪,没错啊

    十愿举着一张小纸条,眼睛不断在眼前的大厅与纸条上来回跳跃,最后她下了决心,再一次询问前台:请问,今天下午四点是否有一名为赫莱尔先生的火化仪式会举行?

    而那名前台小姐的表情与十愿一样,刻着如出一辙的无奈,复读机似的又将同样一句话重复了第五遍:这位小姐,我们今天只有一场火化要进行,而且早就结束了。

    十愿不抱希望道:请问方便透露名字吗?

    前台小姐摇头,颇具专业素养道:抱歉,我们必须要维护客人的隐私权。

    十愿悻悻朝她点头:好的,谢谢。

    她终于要走,那位前台也松了口气,语气顿时变得轻快起来:您一路走好。

    十愿苦笑了一下,转身走出殡仪馆。

    她不是没有打电话给奥斯汀过,可惜对方的手机显示已经关机,她才想起葬礼是要手机静音的,正一筹莫展之际,手机嗡地震了一下,她立刻拿起一看,是奥斯汀!

    喂?!

    许是十愿的口气太急,几乎顺着电波冲到奥斯汀鼻尖,对面微愣了一下,才道:十愿小姐?

    我已经在殡仪馆了,十愿喘了口气,嘴巴机关枪似的叭叭往外跳句子,我三点半就到了但是问了一圈都找不到打你的手机也

    十愿小姐,奥斯汀不得不稍微加重语气,却仍是那么平和轻柔,像是风吹上树枝,让对方身不由己地为自己的话开路,葬礼已经结束了。

    十愿张了下嘴,不知该作何反应。

    像是怕惊吓到她,奥斯汀轻轻地,用入水般的语调对她道:如果很勉强的话,您也可以不用过来

    不!十愿总算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我要过来。

    可是

    请等我十分钟,十愿说道,语气很固执,我马上到。

    对面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飞速报出一个地址:我会拜托他们晚点出发,他对十愿说,请尽量快一点吧。

    好,十愿早已拿出手机把那串地址输入地图,搜了一下,开车加步行差不多二十分钟,我十五分钟后到。

    奥斯汀又报给她门厅号,十愿一边记下,一边冲到路边,这个时候正是下午,太阳当空,地面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她抹了一把汗,找到目标。

    师傅!十愿冲到街边的一家露天排挡,差点没把对方手里的馄饨掀翻,您现在接单吗?!

    那出租车司机皱了下眉,手里的勺子对十愿晃了晃:这吃饭呢?姑娘去找别人吧。

    啪

    三张红票被一只细白柔荑拍在桌上,那司机眼睛瞪圆了,错愕看向十愿。

    现金没带够,十愿平静道,等到了目的地,我再转您三百。

    傻子才会放着这种好生意不做,那师傅登时撇下馄饨,捞出车钥匙:姑娘跟我来!

    十愿上了车,给他报了地址,又加上一句:师傅我赶时间,能在十分钟内到吗?

    那师傅瞄了眼导航仪,犯难了:这不赌车的话也要开十五分钟

    五百,十愿简短道,再给您五百。

    钱的力量是伟大的,当十愿踩上目的地,刚好过去九分半。

    然而从入口进去还要走十分钟,她一路狂奔,生生将时间缩成五分钟,可好不容易找到地方,原地已经一个人影也不剩了。

    不还有一人站在空旷的大厅内。

    奥斯汀看到她,走了过来,他仍是一贯的有礼温和,见十愿气喘,还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替她顺气。

    咳十愿抬起头,赫莱尔呢?

    奥斯汀那张雪冷色的脸上便浮现出踌躇的表情:刚刚才走。

    十愿手指紧了一下,她说不出现在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喉咙火烧火燎的,像是被灌下一口滚烫的热油,灼灼痛意直达心底。

    瞧见她失魂落魄的脸,奥斯汀的眉宇间落下一层轻雪似的不忍,犹豫片刻,忽然弯下身,飞速递给她一件东西:拿着。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被塞入手中,十愿低下头,一片漆黑的圆形鳞片躺在手心里闪闪发光。

    这是

    这是赫莱尔先生想要送您的礼物,奥斯汀道,声音压得低低的,本来都是要拿去火化的东西,但是我悄悄把它留下了。

    十愿的喉头梗了一下:谢谢您。

    奥斯汀朝她笑了一下:那么我还有公务,他朝十愿点点头,就先走了。

    十愿勉强弯了下嘴角,让至一边,奥斯汀从她身旁经过时,一句低语忽然飘来

    加油。

    十愿微微睁大眼,看见年轻警官的脸上蜻蜓点水般闪过一个微笑。

    他像是能看透十愿心底似的,飞快眨了眨那双红宝石般的绯色眼睛。

    等走出十愿的视线范围,奥斯汀拐入一个转角,拨通了一个电话。

    恩,东西交给她了。

    对面人又说了几句什么,奥斯汀笑了起来,眼中满是愉悦的光芒。

    请一定不要让我失望哦。

    七月的天总是变化得让人措手不及,分明还是艳阳高照的天空,下一瞬,却转而被乌云笼罩。

    空气中弥漫着风雨欲来的气息,十愿没有带伞,只好加快脚步,希望能在下雨前回到家。

    她走着走着,忽然顿住脚。

    那枚黑色鳞片呢?!

    十愿慌忙开始翻找起来,终于在包的夹层里看到它,她小心翼翼拿出鳞片,虽然厚度还没有十愿指甲盖的一半厚,却坚|硬无比,轻轻绷起指甲弹了一下,还会发出金石鸣撞的声响。

    总觉得这鳞片有些眼熟十愿瞪着它看了好几眼,才恍然大悟这不是恶魔花札封面上包裹的那一圈鳞片吗?!

    没错,她眯起眼,将鳞片抬近眼前,十愿摸过无数次恶魔花札,早对它的外表了如指掌,这种熟悉的触感,绝对是恶魔花札上的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