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路西法低声说了一句。

    但不会有我痛,埃西斯想。

    她以一种几乎咬牙切齿的语调,一字一句问道:回答我,为什么要将我放在你的身边?

    为什么容忍我的恶作剧,为什么宽恕我的谎言,为什么她的声音轻地几乎如同一阵风,叫人难以捕捉,为什么放任我的靠近

    全部,这所有的一切,仅仅只是因为我和她长了相同的一张脸吗?

    她终于将这句话讲出,像是从胸口拔出一枚宝剑,异物离开身体的同时,伴随着强烈的痛意,心却反而空了一块。

    或许是感应到了咒者内心的抗拒,即使魅术已在路西法身上生效,法术本身却没能够发挥作用。

    直到过去将近一分钟的沉默,路西法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回答我。埃西斯加重口气。

    不,路西法低垂着眉眼,他就好像一个精致的人偶娃娃,主人却失去了对其的掌控,我不想说。

    是魔力不足了吗?埃西斯皱起眉,她松开几乎咬到出血的嘴唇,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那么,她犹豫了一下,告诉我,你最珍视的宝物是什么?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路西法已经将答案道出。

    是她,他将目光抛向冰棺,她就是我最珍贵的宝物。

    埃西斯愣愣地盯着他。

    那是她在路西法脸上从未见过的神情,深情而专注。

    一如那场舞台剧的男演员。

    她的心脏在剧烈跳动,像是有一根铁棍插入脑袋,搅得她整个人连同五脏六腑都痛了起来。

    见鬼。

    埃西斯的手指猛然攥紧了。

    见鬼真是见了鬼。

    想套住猎物的是她,可为什么最终落入陷阱的,却是自己。

    混蛋

    第110章 紫色风信子

    埃西斯孤身走在回廊上。

    她已经违反了宵禁,却连脚步声都懒得掩饰,鞋底重重踏在花岗岩的地面,像是在发泄着什么。

    可恶,她咬着嘴唇,拼命想要将那一幕失魂落魄站在冰棺前的路西法从脑中擦去,可该死的!她狠狠踢了一脚石柱,为什么他的脸总是在面前晃!

    一定是过于专注攻略他了,埃西斯转而说服自己,对,没错,有关路西法的笔记她都写了十米长的羊皮纸,加上林林总总收集起来的资料,几乎可以堆满梅林的一个手提箱。

    反正反正她已经知晓路西法的宝藏,不用再攻略他,剩下的只要把地点告知给莫斯提马

    她的脚步顿住了。

    雕花玻璃的拱形窗反射出少女的脸庞,流淌在五官中的艳色几乎将深夜点亮,只是那眼中却笼罩着沉沉乌云,埃西斯盯着窗外遥远的一点,忽然叹了口气。

    她怎么忘记了还有莫斯提马呢?

    曾经心心念念的人,突然变得像是舔过一口的巧克力,失去了其原有的吸引力。

    不,也许不是巧克力的错误,而是她寻找到了更好的东西。

    可是有什么用呢?反正她已经失败了惨败,完全没有翻盘的余地,一想到路西法不喜欢自己,埃西斯真是又憋屈又难受,就像头被按入巨怪的洗脚水里,被迫喝了口一又馊又臭的黑水。

    她抠着衣服上的绣花,倦倦想道,既然如此,不如报复一把?

    骄傲的魅惑女巫怎么可能吃败战,她要把那个女人的冰棺偷给莫斯提马,让路西法也好好吃个瘪!

    当然,这其中有多少是因为与莫斯提马约定的成分,又有多少是因为埃西斯赌气报复的成分,她不做多想,也不想多想。

    年轻的女巫刚做下决定,一抬头发现面前突然多出一道人影,正言笑晏晏看着她。

    莫莫斯提马?!

    又被吓了一跳?莫斯提马含笑盯着她错愕的表情,你最近好像很容易吃惊,他忽然凑近一步,难道有什么事瞒着我?

    你想多了。莫名的,埃西斯有些反感他的靠近,却在伸手推开他之前,莫斯提马先收回身子,她的手扑了个空,莫斯提马勾了下嘴唇,看起来居然有些嘲弄的意味。

    我看到你从路西法的书房出来了,莫斯提马道,怎么样?有收获吗?

    没有。几乎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埃西斯立刻将否决的话脱口而出,仿佛几十秒前那个信誓旦旦要报复路西法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哦?莫斯提马眯起眼,真的吗?

    埃西斯毫不躲避他的视线:是的。

    魅惑女巫精通谎言,就算是莫斯提马,也绝不会发现她

    唔?!

    埃西斯忽然弯下腰。

    哎呀呀,莫斯提马捂住嘴,做惊愕状,你撒谎了?

    什么腹内骤起一阵排山倒海的痛意,像是有人活生生拉出埃西斯的肠子,用力甩在地上,又捡起,再扔下她疼得连站立都无法保持,两腿一软跪在地上,却仍强撑着身体,双眸瞪向莫斯提马,你对我做了什么?!

    莫斯提马轻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掷于埃西斯面前。

    当啷

    那圆底的小瓶子咕噜咕噜,晃悠悠滚到埃西斯面前。

    她死死盯着那个瓶子,几乎要将它戳出一个洞:你都到了这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你给我下了药,埃西斯甚至连个疑问的语气都没有加,只要我说谎,药便会在体内生效?

    甚至,再往深里想难道就连五年前也是你安排好的?埃西斯尖长的指甲几乎在袍子上留下五道弯痕,你故意培养我,就是为了今天?!

    聪明,莫斯提马叹息道,怪不得他会青睐你。

    不,他没有,这个念头一在她心中升起,埃西斯便感受到一阵溺水般的难受,但她不介意加深这个误会,硬声道:没错。

    真是薄情的女人,莫斯提马摇头,明明几个月前,你不是还对我很有好感吗?

    那是我瞎了眼,疼痛从来不会阻拦埃西斯怼人的脚步,她尖利地瞪着莫斯提马,仿佛用眼刀从他身上刮下块肉会让自己好受点似的,再说了,路西法比你强大,貌美,又是个值得挑战的目标,我为什么不能移情别恋?

    莫斯提马为难地皱起眉:这么说,你是不会为我去偷路西法的宝藏了?

    埃西斯恨不得让他滚:废话。

    这可不行,这个令人恼火的家伙连连摇头,我得想些补救办法啊!他一拍手,有了!

    也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莫斯提马轻声念了一句,手心里赫然多出一个透明的四方体,里面好像躺着一个小人,抱着膝盖陷入沉睡,埃西斯不由眯起眼,这个人的面孔她似乎很熟悉

    梅林?!埃西斯惊呼出声,即使缩小了数倍,那张脸她绝对不会认错,你把梅林怎么了?!

    唉,别急,莫斯提马的反应与她形成鲜明对比,是叫梅林对吧?她安然无恙呢,我只是施展了个小法术,把她关起来罢了。

    他的手指弹了一下,关着梅林的立方体滴溜溜转起来,埃西斯奋力忍住,才没有跳起来扑向他:住手!她的声音简直像一头小兽在龇牙咧嘴,我知道了。

    哦?

    把梅林放了,埃西斯说,我带你去路西法的书房。

    莫斯提马笑了。

    你觉得我是傻子吗?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埃西斯,这个时间段,路西法不是在寝室就是在书房,你把我哄骗到那里去,莫不是想叫我自投罗网?

    我有没有说谎,你会不清楚吗?埃西斯轻声道。

    莫斯提马停住了,笑容像是一块漂浮在脸上的污渍,被他尽数拭去,当那层伪装被撕开,埃西斯才发现他有张冷漠而阴森的脸庞,就像是与耶稣同坐在餐桌前的犹大,暗暗伸出锋利的餐刀。

    他用审视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埃西斯。

    毒药还在发挥作用,埃西斯拼命忍住抵在喉咙口的痛呻,冷冷笑了一下: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把握?

    借着莫斯提马动摇的缝隙,她狠狠掐了手一下。

    忍住要忍住,指尖传来的痛楚唤醒她因毒药药效而陷入昏沉的脑袋,埃西斯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无数双大手撕扯,可她偏偏不能发出一个子的声音,要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莫斯提马才会认为她没有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