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臭未干。

    这是我对埃西斯的第一印象。

    傲慢之魔路西法对这些卑贱的爬虫从来不会假以颜色,所以我用力张开书页,试图威慑她:松开你的爪子,人类!

    哇!她很明显吃了一惊,书说话了。

    我感到愤怒在我的胸膛中流淌,使得我像一只高原陆行鸟般挺起扉页:你这个小丫头,可知道手里握着的是谁吗?我

    知道呀,她哼了一声,深渊之书嘛,她想到什么,又加了一句,还有,我可不是什么人类,我是女巫!魅惑女巫!

    她在魅惑两字上加了重音,仿佛这样能给她那张可怜幼稚的脸蛋平添几分女人味似的。

    这次我没有讥讽她,但向下移的视线已经表明了我的态度。

    小家伙果然出离愤怒了,却没有表露出来,而是转了转眼珠,忽然换了一副口吻:好吧,是我冒犯您了,尊敬的

    我替她补充:路西法大人。

    路西法大人,她的表情看上去有些诡异,但还是顺着我的话道,请宽恕我的无礼。

    她陡然恭敬的态度深得我意,我想如果我恢复人形,也许会恩赐她轻吻我的脚尖,满意地哼了一声:知道错就好。

    那个奇怪的表情又出现在她脸上,可能只是因为能和伟大的路西法大人说上话而感到热泪盈眶了吧,我决定安抚下她: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下次注意就好,想了想,我又加上一句,但是碰我之前一定要洗手,听到没有?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下,才缓缓展开一个笑容:是的,大人。

    盯着她乖顺的脸庞,我忽然觉得,这个小家伙也许还算个不错的选择。

    大人?埃西斯歪过头,有什么问题吗?

    我像被烫到般移开视线,迅速道:没事。

    埃西斯疑惑地眨眨眼,将我抱在怀里,她有将我的警告听进去,不忘先擦去身上的灰尘,才笑着对我道:那我们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吧。

    我回答了么?不记得了,也许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埃西斯一路上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她跌入深渊中的见闻,我却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深渊之书如果脸红的话,应该不会显露出来吧?

    该死,这还是我被撒旦剥夺人类形态后,第一次由衷地感谢起那个老不死。

    几乎是顺理成章的,我与埃西斯签订了契约。

    这毛还没长齐的小丫头单纯得很,我哄骗她说,只要让其他人往深渊之书上签下名字,他们就会成为我的傀儡,为她使用。

    她欣喜地答应了,并信誓旦旦向我保证,一定会尽快帮我恢复魔力。

    埃西斯以为自己掩藏地很好,但我可是恶魔啊七恶魔之首的路西法难道会被一个未成年的魅惑女巫骗了去?

    看到她眼中的光芒,我便早已明了,我这个小小的眷属还偷偷藏了异心。

    可无妨,毕竟本来这份契约就是我设下的陷阱傀儡的力量会被我尽数吞噬,等积攒到一定程度,我便可恢复往昔的威严,至于那不堪一击的契约,只要杀了埃西斯,便可一了百。

    对于欺骗了她这件事,我没有半点愧疚之心,毕竟恶魔这种生物,身边永远伴随着谎言,埃西斯应当明白,与恶魔签下契约,便是一场巨大的赌局,孰输孰赢,可不由她说了算。

    但我万万没有想到,最后这场赌局的输家,竟会是我。

    大人,目标选他怎么样?

    逼仄的酒馆内,埃西斯坐在一个阴暗的角落,一边小口啜着黄油啤酒,一边不断打量着来往的人群。

    再把桌子擦一遍,太脏了,我对她寻的这处落脚点极为不满意,还有,把酒杯放下,你成年了么?谁允许你喝酒了?

    埃西斯又眯起她的眼了这是她准备用花言巧语蒙骗人的表情,我哼了一声,心想白痴才会上她的当。

    可是大人,她撅起嘴,好像这个傻兮兮的动作能说服我似的,我已经十七啦,女巫在这个年龄都睡过不下十个男人,但

    你想都别想,我直接拦住她的话,让我看到任何一个男人出现在房间里,我就把你们两个都杀了。

    她嘟哝了一句,似乎是在说烦人的老父亲之类的抱怨话。

    哼,埃西斯懂什么,那些被她骗过来的男人都只是些不学无术的小白脸,就连名字登上深渊之书的资格都没有

    但是不能喝酒吗?她还不死心,我可是在酒馆啊!

    你去妓|院,就一定会点人了?我反问她。

    埃西斯可疑地停顿了下。

    我火了:埃西斯!

    哎哎哎,这不是没去过嘛,她抱起头讨饶,可是大人您为什么这么敏感,难道她捂住嘴,其实您是

    闭嘴,我冷冷将两个字甩给她,还想要舌头吗?

    她浮夸地对我吐了下舌头,我的目光在那一小团粉红上逗留了片刻,没等移开视线,深渊之书的封面上忽然传来一抹柔软的触感。

    她亲了我的封皮。

    我登时怒了:你在做什么?!

    讨好您啊,她说得振振有词,我想喝酒。

    没等我发飙,她已经迅速换了一副表情,就像直接往脸上贴了层变脸的面具似的,两眼泪汪汪:大人,今天可是我的生日。

    我冷冷道:你不是说自己是孤儿吗?

    今天是我捡回您的一周年,她强调,所以我把这天作为我的生日了。

    虽然知道她是在拍马屁,但咳,倒是很会揣摩我的心思,我清了下嗓子:好吧,那就喝点酒,没等埃西斯欢呼,我补充了一句,半杯。

    她的脸又垮了下去,正想与我讨价还价,我忽然低声警告她:闭嘴。

    埃西斯立刻噤声,一个赏金猎人打扮的男人走到她面前,装模作样问了一句:可以坐这里吗?

    让他滚。我低声命令道。

    埃西斯瞅了我一眼,转向那男人:请吧。

    在我爆炸前,她拍了下我的书脊:大人,这可是送上门的猎物,她无声地与我进行交流,我们不能放过。

    听到那句我们,我的眼睛闪了闪,也许那一刻我的脑子被一颗水球弹打中了,居然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她:好。

    可是,见鬼。

    当时的我还未曾料到,我会为这一个毫无重量的单词,而悔恨了整整三百年。

    埃西斯将这个男人骗出酒馆。

    在她的魅术下,男人早将自己的家底都抖得一干二净。

    彼得,二十四岁,干赏金猎人这一行已有四年余载,目前接了一笔大单子,只要这票干成,他就可以金盆洗手了。

    您真是厉害,埃西斯软软道,像您这样的赏金猎人整个大陆也找不出十个吧?

    五个,男人满面红光地纠正她,在我之上只有

    啊!埃西斯装作不经意打断他,两只手拍了一下,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她两眼亮晶晶看向彼得,像您这么杰出的赏金猎人,对付荒原狼肯定是不在话下吧?

    男人又可笑地挺起胸膛,活脱脱一只发|情期的伯德克牛蛙:那是自然。

    埃西斯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那么能不能请您到我家去一趟?她解释道,我们家附近好像有荒原狼出没,我有些害怕

    她低下头,擦了下那根本不存在的泪花,可彼得鱼已经上钩了,忙不迭保证:埃西斯小姐!这件事情请一定交给我办!

    半小时后,我们来到城外。

    还没到您的家吗?彼得疑惑道。

    埃西斯只说:再往前一点。

    她带着一头雾水的彼得继续走,一路上我没有吭声,心中总有股莫名的感觉,埃西斯还以为我在生气,悄悄问我:大人?怎么了?

    空气中忽然飘来一股味道。

    我想,我震动的情绪一定通过契约传达给埃西斯了,否则她的瞳孔也不会像猫一样迅速收缩。

    别过去!我急忙对埃西斯下指令,那里有

    晚了。

    当这句话响起时,彼得的匕首已经贴上埃西斯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