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王熙凤迟疑道:“就是有了,日子还浅着,只怕太医未必诊的出来……”

    平儿盼着王熙凤有孕,比王熙凤还更急些。她低声劝道:“就说是身子不适,请个太医来,也没什么。若是真的有了,也好早早保养起来才是。”

    王熙凤犹豫再三,决定道:“平儿,命旺儿悄悄的拿你二爷的帖子出去,去太医院请一位妇科圣手来。只说我身子不爽,请来看看。”

    平儿喜笑颜开的应了,立时便吩咐下去。

    荣府中哪有什么秘密。不一时,琏二奶奶传了太医来的事从贾母到探春都知道了

    贾母皱眉叹道:“从怀上大姐儿开始,凤丫头也三灾八难的。去,命人看看,太医出来说的什么。”

    今日来看诊的是太医院张太医,问了他的家世,还算是世交。

    知道是六品的御医,虽然不是专精妇科,王熙凤也先自把心放下一半儿。

    太医院在六品御医之位的统共也就四人,若是这样圣手都信不过,贾府也再难请到更好的大夫了。

    贾琏才从外头回来,便看到旺儿领了位太医。他先和太医互行了礼,又问旺儿是家中何人请太医来。

    旺儿对着自家主子,自然是实话实说。

    近来几个月,贾琏和王熙凤两个越发好了。是以听说是王熙凤身子不爽,贾琏心中焦急起来。对着张太医引,赶紧把他领到院子里。

    张太医知道是荣国府管家奶奶,不敢怠慢。进了屋子,也并未抬头,只细细诊了脉象。

    而后张太医点点头,起身对着琏二爷一礼,带着满面笑道:“恭喜恭喜,尊夫人这是有喜了。”

    王熙凤和贾琏两人同时出声道:“真的?”

    张太医摸了一把胡子笑道:“千真万确。夫人脉象虽浅但有力,已经是有孕一个月余了。”

    贾琏已经喜得不知如何是好,赶紧谢过张太医。

    平儿听了张太医如此说,心中松了口气。调养了半年,可算是有了好消息。若是这一胎是个男子,奶奶也算终身有了依靠。

    她看琏二爷谢来谢去,就是说不到点子上,只得自己出言问道:“请问太医,我们奶奶从前生产时有些伤了身子,这一胎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平日里该如何保养?”

    在宫中的太医服侍的都是皇上和娘娘们。平日里娘娘们有时候就是没病,还要开个太平房子躲一躲。

    何况这位姑娘——张太医也不知是不是姑娘,只听声音年轻得很,直接说了从前伤过身,要好好调养。

    是以张太医心领神会,有意说得严重了些。

    说什么夫人本来脉象就浅,不宜劳累,要好好休息,不能费神。

    若是以前还伤过身子,更得好好保养才行。最好不要操什么心,照着开的方子,每日游玩散心,保持身心愉悦,方是正事。

    贾琏信以为真,赶紧请张太医写下两个保胎方子和一应注意事项。

    等贾琏千恩万谢的把张太医送到门口,琏二奶奶有孕但胎相不稳要好好保养的消息,几乎已经是满府上下皆知了。

    贾母听到此信,先是一喜。琏儿也是二十来岁的人了,虽然不是太大,但只有一个女儿,膝下也太空了些。

    凤哥儿这回有孕,若是个男子,琏儿也算有后了。

    但想到凤丫头身子不好,总不能让她强撑着出来管事。若是孩子累掉了,岂不是造孽吗?

    贾母沉思半日,吩咐鸳鸯道:“走,咱们去凤丫头屋子里看看。”

    盼了两年终于盼来这么一个孩子,王熙凤不由得喜得落下泪来。

    平儿忙劝到:“我的好奶奶,太医才说了您可不能多思多想,怎么这就哭起来了。快放宽了心,好好调养。”

    王熙凤从平儿手中抽出帕子,擦了泪,指着她笑道:“你这丫头,别以为我听不懂你和太医打什么哑谜!”

    平儿忙悄声道:“奶奶既已生出退意,不如就借着这个机会,把管家事彻底退出去,岂不松快?”

    “管了这二三年家,什么都没赚着不说,奶奶的嫁妆银子倒是还赔出去几百两。底下人也不念着奶奶的好儿,要我说,何苦来哉呢。”

    “接着管,奶奶免不得又要往里填银子。咱们就一概不管,好好养胎。奶奶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王熙凤沉思一会,想想这半年来,自己把管家事分给迎春探春,明里暗里少受了多少气。和贾琏的关系反倒比新婚那时候还好了。

    再想想自己从前劳心劳力费神费银子,险些都把身子弄坏了,也是无趣。

    是以她点头笑道:“是这个理儿。”

    这时候门外报道老太太来了,王熙凤忙起身迎出来,要行礼问好。

    她身子还没蹲下,就被鸳鸯一个箭步扶住,笑道:“我的好二奶奶,您现在可金贵的很。若是叫你蹲下去,老太太就该怪我们怎么不扶着你了。”

    贾母在后头笑道:“鸳鸯,扶得好。平儿,快去扶你们奶奶坐下。”

    既已这样,王熙凤也不非要弄什么虚礼了。她坐在老太太下首,问道:“老太太怎么突然来了,也没叫人知会一声,我好准备准备,恭候老太太大驾。”

    贾母把王熙凤的手握在手里,叹道:“你这丫头真是,怀个孩子还不叫人省心。我怎么听说,太医说你这一胎不稳,得好好保养呢?”

    王熙凤想按着刚和平儿说好的话,装两句可怜。可见老太太怜爱的看着她,又说不出口,只好垂首低声道:“我……”

    她这番情状落在贾母眼中,又是另一番意思。贾母抬手止住王熙凤,命道:“平儿,你来替你主子说。”

    平儿忙把张太医的话一五一十如实说了,又奉上太医写的两张纸。

    贾母接了看过,叹道:“凤丫头,既然是这样,那你就先好好歇着,养胎才是最要紧的。别弄得像是大姐儿那时候一样,多遭罪。”

    “管家的事,我看迎丫头探丫头也学出来了。就再加上珠儿媳妇一同管着。等你顺顺当当生下孩子,我还叫她们还给你管。你觉得如何?”

    王熙凤见老太太如此为她着想,心中感动。又想着自己骗了老太太,又十分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