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一想起冯公子,她就会想起来她被拐了那些年的日子。

    一堆人住在一个大院子里,有好几个凶神恶煞的婆子看着。

    不听话要挨打, 和别的女孩子怄气也要挨打,不吃饭也要挨打,哭也要挨打。

    英莲一直记得,她被带出来卖掉的前一年, 一个婆子捏着她的下巴, 和三四个男女一起,对她的容貌评头论足。

    有一个男的, 看着她的眼神里带着恶心,眼神上上下下在她身上打了个转儿, 说她:“这妮儿长得真俊,就是不够勾人。你们这教的是不是没使出真本事来?”

    他一边说,一边摸了一下他旁边一个女子的腰。

    那女子英莲也知道,经常出入院子里年纪大些,过了十岁的姑娘屋子里。

    然后那些屋子里便会传出哭声。

    听那男子挑刺儿,捏着英莲下巴的婆子却不高兴了,瞪他一眼:“你懂什么!颜色不够的才得学得勾人。”

    “到时候卖到楼子里,老鸨省了□□的功夫,还能多给些银钱。”

    “颜色好些的,呆木一些,反而惹人怜爱。不是那等一看就妖妖调调的。”

    婆子转过头来,看看英莲的脸,满意的点点头儿:“就是这样才好。”

    “这样的好模样,说不准就碰上一个冤大头,三五百的买去了呢。”

    英莲那时候虽然和以往一样,一句话也不敢说,任由他们上下打量。

    等他们打量完命她回去,她再呆呆木木的回房去。

    可等回到房里,英莲还是忍不住落下两滴泪来,又赶紧擦拭。

    她摸摸自己的脸儿,不知是应该庆幸爹娘把她生得好,让她不用学那些污糟事。还是该难过爹娘把她生得太好,让她被拐子拐了来呢?

    到时候也不知道自己会被卖到什么地方去……

    本来英莲在林府开开心心过了两年,孝顺夫人和娘,和妹妹们一起读书习字,还能习武,快把被拐那段时间的事儿忘记了。

    今儿听见“冯公子”三个字,英莲免不得回想起来,觉得身上又是一阵发寒。

    因莲姑娘在床上躺着想事儿,冰夏便搬了针线框子来。她一边做针线,一边半只眼睛一直看着姑娘。

    见姑娘身上抖了一下,冰夏忙自脚踏上站起来,问道:“姑娘可是冷了?要不要加件衣裳?”

    英莲被冰夏这一声叫了回来,但身上还是发寒,便勉强笑道:“好姐姐,快给我倒一碗热茶来。”

    冰夏赶紧连壶端了来,英莲狠狠灌了两杯热茶,才觉得缓过来些,又握紧了袖子里的短刀。

    现在她可不怕了!若是再有人敢拐她,她就用葛姨教的招数一刀刺过去!

    顾不了冰夏想的什么,英莲又跑到堂屋架子上取下双弯刀来,弯刀出鞘,寒光瞬显。

    自从那日她们三个隔着帘子看了葛姨和那新来的柳先生比试后,都决定要和葛姨一样使双刀。

    虽说现在她们还不能使真正的刀具,都是用未开刃的刀演练。

    但夫人还是特意给她们三个打了好刀来,一人一双,都挂在她们各自屋里墙上,激励她们好好习武。

    英莲摸着刀身,眼里露出一丝笑意来。

    可旋即她脑海里又浮现出来那日在东篱苑遇到的男子身影……

    似乎,真和那日与葛姨比试的,是同一个人?

    本来前几日,英莲每次想到他,心里都甜丝丝的。

    可是她现今却有些懊恼。这人怎么说的真是实话!

    若他身份再高一些,是不是就能进夫人和娘的备选了呢……

    冰夏拿了一件披肩过来,看姑娘拿着刀就走神了,吓得赶紧提醒道:“姑娘?姑娘若是无事,咱们就把这刀收起来罢。”

    英莲回过神来,看冰夏一脸紧张,赶紧把刀收了,笑道:“我又走神了。”

    冰夏今年十七岁,本来是夫人院子里的二等。因夫人一气儿认了两个干女儿,一时找不着合适的人服侍,便把她拨到莲姑娘这里来。

    同她一起拨过来的还有本来是三等的寒碧,今年十五岁。

    莲姑娘见寒碧也晓事体贴,便命她日常只在封太太正屋里服侍,不必到她这来。

    是以现今莲姑娘屋子里,还是只有冰夏全权掌着莲姑娘屋里的事体。

    除了她两个二等外,莲姑娘屋子里还有四个三等丫头听使唤。

    这四个三等丫头莲姑娘也照旧分给封太太两个,自己身边只剩下冰夏并两个三等丫头。

    幸好院子里按例有两个做粗活的婆子和两个扫洒使役的小丫头。加起来有十个人服侍封太太莲姑娘两个,也尽够使唤的了。

    冰夏把披肩给英莲披上,又问道:“姑娘,虽然明日是沐休,也不好起太晚了,总还要给夫人去请安。要不要打水洗漱?”

    因文皎知道英莲并陆清都是有亲娘在一处的,虽然认了她们做干女儿,也并没强要她们日日来正院请安。

    一来三个姑娘都要早起上课,一天时间也安排的颇满。

    若先来她这里请安,再回去陪着亲娘吃饭,一来一回,太费时间。

    女孩子们都是长身体的时候,有这两三刻钟,多睡会觉不好?

    若是直接请了安在正院吃饭,那人家亲娘可不就孤零零的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