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王熙凤行出来的事,狠狠打了那些想要暗中看她笑话人的脸。

    欢欢喜喜送走太医,王熙凤先命人去知会贾琏,然后就带着平儿到了贾母上房。

    王熙凤拉着平儿在贾母跟前跪下,笑道:“今儿倒是要求老祖宗一件事。”

    贾母心里有了八分数,乐呵呵的问道:“什么事儿啊?”

    王熙凤便笑指着平儿道:“平儿这丫头两个月没来信期,今儿我们请了太医来诊脉,说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说着,王熙凤又磕了个头,求道:“平儿跟了二爷和我这么些年,一向懂事勤谨。”

    “现又有了两个月的身孕。求老祖宗开恩,准我们开两桌席面,风风光光的抬了平儿做姨娘。”

    贾母伸手命鸳鸯等把她们两个扶起来,笑道:“果然是一宗喜事,也是应该的。你能这样贤惠,很好。”

    “去算个好日子来告诉我,到时候,我也去凑一凑你们的热闹。”

    这是极大的体面,王熙凤忙又拉着平儿跪下磕头。

    果然择吉日办了席面,大家乐了一日。

    因平儿本姓云,从此之后,除贾母贾琏王熙凤等还偶尔称呼平儿外,下人们都改口称平儿为“云姨娘”。

    贾琏自觉妻贤妾美,妻子改了性儿贤惠起来,有子有女,美妾还有了身孕,真正是美满至极,心中十分满足。

    虽然园子大略已经盖好,可还有许多待修待改之处。

    贾琏还得和家下人兄弟子侄们吃酒联络感情,应酬外头的官员们,也十分忙碌。

    但除非忙完已经三更天,实在太晚,贾琏仍是日日都回家来,看一看贤妻美妾,逗一逗儿子姑娘。

    平儿既已经有了身孕,便不能再与他同房。

    屋里就剩一个王熙凤,贾琏又惯是日日要寻事的,便只能在凤姐儿身上取乐。

    王熙凤从前怕贾琏心里不足,要外头去寻人,就算是管家极累身上不支,也尽力满足贾琏。

    现在她身子养好了,也一星儿不沾管家的事儿,贾琏再索要无度起来,王熙凤却舒坦时就依他,若不舒坦,就只管推了他不依。

    贾琏因此比往日更对她做小伏低。

    王熙凤看着他的样儿心里冷笑,却算计着怎么拿捏个度,有时柔顺有时横眉,好让他欲罢不能。

    曹氏的孩子顺顺当当过了满月,也养得白胖结实。虽没人在主子们跟前儿提,可下人之间说起来便没那么多避讳。

    郑姨娘周姨娘两个自然也都听丫头婆子们说了。

    现在府里人虽然多,可不是先生,就是嬷嬷,说起来就觉得让人尊敬。

    就剩下她们两个,说主子也不是正经主子,不过是姨娘,也没个生育。

    说是下人,毕竟还有个姨娘的身份,一个月二两银子月钱,加上院子里扫洒的人,每人还有四五个人服侍着。

    虽然太太没禁着她两个府宅里头各处行走,她两个要去和太太姑娘们先生们说话,怕讨人的嫌。

    况且现在府里人多,总是出去各处溜达也实在不合适。

    幸好太太拨给她们两个院子的旁边各样景致就不错,从前关着沈氏的院子也开了,又多栽得些花草树木,任她两个逛去。

    春日里阳光极好,郑姨娘周姨娘两个又相约出去后面院子闲坐。

    在廊下边赏花边做了半日针线,周姨娘把手上玄底儿满绣玉兰花的鞋面小心放到针线篮子里,揉一揉脖子笑道:“今儿阳光倒好。”

    “咱们也别回去了。就在这让她们摆个桌儿,我去要瓶好酒来,请姐姐吃酒如何?”

    郑氏也抬头看一看满院子的海棠杜鹃,笑道:“那感情好,我又沾了你的光了。”

    桌子就支在廊下,左右两人也无事,便慢悠悠的吃菜,小口喝酒,看风吹花树,花瓣一片一片落下,再慢慢说近日的新鲜事。

    酒至半酣,院子里也没什么外人,只有贴身服侍的丫头,说起话来也没那么多顾忌了。

    周姨娘夹了一筷子卤鸭舌,又美滋滋的嘬了一口酒,感叹道:“这样好日子,沈氏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郑氏朝她一举杯,笑道:“人都没了快七七了,你可别说什么难听的,积点口德吧。”

    周姨娘想想也是,只是她对沈氏实在说不出什么好话来,便换了话头说起曹氏来:“倒是没想到曹妹妹这么有福。”

    “不怕姐姐笑话,我听说她生产了,本想着给做几件小衣裳送去。”

    “可再转念一想,就是送去了又以什么名义送去?倒是牵扯得乱七八糟。”

    “不如就这样,大家都平平安安的过,她过她的,咱们过咱们的就是了。”

    郑姨娘听她话语中有未完之意,略略凑近了低声笑道:“若不然,你也去求求夫人,把你放出去再嫁得了。”

    周姨娘笑着“呸”了一声,回她道:“都四五十岁的老货了,还嫁什么人,不怕笑话!”

    “若是我年轻个二十岁,也不必二十岁,只要是十五年前,有这等恩典,我二话不说就叩头出去了。”

    郑姨娘想到自身,也颇为感叹。闷闷的喝了一盅酒,笑道:“所以说,人还是得惜福。”

    “瞎作瞎闹,把好好儿的福气作没了,什么意思。”

    周姨娘也跟着喝了一盅,酒有些盖脸,问郑姨娘道:“郑姐姐,你说咱们这辈子确实是没个儿女了。”

    “若是我说想养个猫儿狗儿的在院子里,你说夫人会不会答应?”

    郑姨娘想了一想,笑道:“依我看,等四月初一咱们去请安的时候,你好好求一求,夫人不会在这小事上卡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