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皎饱餐一顿,心情也好上不少,懒洋洋的说道:“吃撑了, 歇一会。今年这哈密瓜真是绝了, 厨房的酸奶也做得好,你快来吃点儿。”

    因夏日里天热, 文皎本想搬到园子里去住。

    可园子里水多,又怕青玉成日呆在园子里一不小心失足掉进去, 只好和去年一样乖乖住在正院。

    平日里坐卧的东侧间靠窗大炕晒得慌,文皎白日便挪到地上罗汉床上坐卧理事。

    林海往罗汉床上一坐,只觉得十分凉爽。再看看桌上酸奶水果,也着实诱人。便也不忙着说事儿,依文皎之言吃了两碗。

    文皎在旁边有一针没一针的扎着给青玉做的肚兜儿,看林海吃完了酸奶放下碗,叫人拿水漱口,便低头浅浅笑道:“咱们是不是得预备搬家全家去西北了?”

    林海一噎,差点儿把漱口水咽下去,手忙脚乱的漱完了口挥手叫人出去,结结巴巴道:“月娘,这……”

    文皎把针线放下,慢慢喝了口茶,笑道:“让我猜猜,是不是今儿下了朝会,皇上把你叫过去说,为保万全,让你把一家大小都带去,好免了人起疑心?”

    林海抚须回忆起上午在紫宸殿,圣上一再保证绝对不会让妹妹和外甥女大外甥受到一点儿危险,会给加派多少人手保护云云。

    他慢慢说道:“我本来是不想让你们去的。毕竟陕甘四川都出了事,就算再怎么处理得干净,也让人心里难安。”

    “但是……”

    文皎体贴的接话,笑道:“但是,这毕竟是家国大事。咱们身为大燕之人,又是国朝臣子,忠君报国本就是应当。”

    “况且圣上并不是全然不顾咱们的安危。再有我想,论私咱们也算是圣上一家人,为公如海是国之重臣,咱们若真出了事,圣上也不好交待呀。”

    林海长叹一声,抚须道:“是家国大义还是兄弟阋墙……”

    文皎听得这一声悚然一惊,呆了一会方诧异道:“你猜裴总督和王总督是忠……”

    林海看屋内无人,靠近文皎,小声叹道:“月娘,你想,能让皇上这么防着的难道是瓦剌人?如果不是瓦剌人,朝中还有谁费这么大的周章非要搅风搅雨?”

    文皎下意识的反驳道:“可是忠顺……他每日只知道吃喝玩乐美人美酒,在朝中也无……”

    说到一半,文皎自明白过来。

    只知道吃喝玩乐走马逗狗可以是装的,朝中无人支持也可以是装的。

    毕竟谁若真的暗中支持忠顺亲王,也不会到街上去嚎一嗓子:我是忠顺亲王的人!

    文皎喃喃道:“可那年他才十五岁,怎么就能装得这么像?”

    “他也从来没在朝中六部流转过,又是从哪儿找来的这么些心腹,居然能勾结瓦剌,连着刺杀两位封疆大史……”

    文皎越想越不对劲,问出了最后两个问题:“那他既然有这些人,为什么不留着等……的时候搏一搏,非要现在就使出来。难道他就不怕自己暴露出来,功亏一篑?”

    “还是说……他今次已谋划了更大的事,只是并未成功罢了?”

    林海心中也没想明白,只摇头叹息不答。

    文皎这时候明白过来其实这件事比他们往日猜测得更为严重。

    臣子勾结敌国和亲王勾结敌国的严重性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

    况且上皇现在亲生的血脉也只剩下今上和忠顺亲王了。

    今上得以坐上皇位,客观上看一是当年两个皇子中今上年纪为长,又在六部之中做过些事。

    二则是忠顺亲王因着其母妃桃贵妃的缘故,实在不大得人心。而上皇才发现今上竟然在臣子之中口碑不错。当年正是大乱才定,需要一个大多数人都满意的新君即位。

    从礼法上来说,忠顺亲王……论起出身,是上皇贵妃所出,而今上登基之前太后娘娘也被封贵妃,协理六宫。

    两人母妃的位分论起来是一样的,也都不是皇后嫡出。

    再论年纪,七八年前还可以说一声他年纪太小,而圣上比忠顺亲王足足大了六岁,年已弱冠,“国赖长君”。

    现在忠顺亲王年已二十有三,生育了三子一女。

    虽然现在看上去忠顺亲王没个正形不干正事,但到时候大权在手,谁还敢提他今日之事?

    而万一忠顺亲王真的成了事儿……别人还好说,今上已经立了太子,太子和苏皇后是不可能再有活路的了。

    再有苏家和林家可都是太子近亲,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就算是只为了自家安危着想,这趟西北之行林家也得心甘情愿的好好把事儿干好了。

    文皎想明白后倚在靠背上叹道:“都是一条绳儿上的蚂蚱……”

    夫妻两个便坐在罗汉床上,双双放空眼神倚了半日。

    白露在屋子里躲了半日的臊,看快到大小姐要下课过来的时辰,便赶紧醒醒神出去伺候。

    等她进了正屋,看丫头们都雅雀没声的立在堂屋,东侧间的门掩着。

    玉梅见她来了,悄声问道:“姐姐,老爷夫人在里头半个多时辰了,我们一点儿动静都没听见,猜怕是都睡着了。快吃饭了,咱们敲个门叫一叫?”

    白露点点头,两个人略放了脚步声走到门口,白露敲门道:“老爷,夫人,申正一刻了,今儿晚饭可要吩咐厨房做什么花样?”

    林海听得呼唤回过神来,见文皎已经靠着靠背睡着了,头不住的往下掉。

    他从罗汉床上下来,轻轻晃她道:“别睡了,先起来吃饭。等晚上好好睡,小心走了困就不好了。”

    文皎睡得也不沉,被林海一推就醒了。

    她看看时辰钟,惊道:“怎么就这时候了?”

    今儿的事儿还一件没理呢!

    文皎赶紧命:“来人,今儿可有什么事儿没有,命她们现在报上来。若是不急的,就等明儿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