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奶奶再说给她个孩子, 男女都好,往后也是个依靠,平儿也觉得姑娘比儿子好。

    孩子大了,总会有自己的心思, 做娘的不可能压着他一辈子听话。

    生了男孩, 若是一个没教养好,这府里有坏心的人太多, 把孩子带坏了,再和芃哥儿争东争西起来, 反倒坏了她和奶奶的情分。

    且这一胎和芃哥儿年岁又差不太多,只差了一岁多点,正是容易被有心人使坏。

    而生个姐儿,正好和蓁姐儿作伴,往后也不怕和奶奶之间有什么不好。

    再加上生得顺当,姐儿也全须全尾没什么毛病,是以平儿现在心里十分松快。

    她听见王熙凤说姐儿俊,没忍住笑回了一句道:“奶奶怎么又哄我,蓁姐儿芃哥儿刚生出来的时候我都见过,明明都红得和个猴……”

    王熙凤拿帕子轻轻丢在她身上,笑道:“人家做娘的都是越看孩子越喜欢,你可好,说自己孩子像个猴儿。”

    “我看咱们二姐儿就很好,中午发动,半天就出来了,一点儿也没折腾你不说,还没耽误你晚上睡觉。”

    “你看蓁姐儿和芃哥儿,哪个不是折腾了我一晚上?哎,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平儿毕竟生了五六个时辰的孩子,早已经精疲力尽。她一面强撑着听王熙凤说话,一面止不住的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了泪花儿。

    王熙凤轻轻推她一下道:“先别睡,让她们给你擦了身再睡,不然多难受啊。”

    说着,王熙凤赶紧招手叫人过来给平儿擦身,便要起来让地方。

    可王熙凤才起来,就发现她的手被平儿的手抓住了,再一看平儿把头抬了起来,又要起来的意思,王熙凤便赶紧把她按住,说她道:“才生了孩子,瞎折腾什么!”

    平儿挨了一句说,一点儿也没恼,拉着王熙凤笑道:“奶奶给姐儿取个名字罢。”

    王熙凤愣了一瞬,点头道:“好,好,你等着,我去挑一个最好的名字来给咱们姐儿。”

    看琏二奶奶出去了,那请来的两产婆换了几个眼神,凑在一处边清理姐儿,便悄声说道:“不是都传这位奶奶是个母老虎?怎么现在一看……”

    怎么现在一看,和传闻里头一点儿不一样呢。

    另一个产婆嘴上先是“嘘”了一声,看看四周无人,手上活儿不停,用厚厚的毛巾把姐儿擦干,嘴上说道:“你这都是老黄历了。”

    “从前是新媳妇,又管着家,这里头的人被管着,自然编排出许多不好的话来。”

    “殊不知,琏二奶奶是最心善的,我听说府里这些小姑子们,都是她手把手教着管家。”

    二姐儿被擦干立刻就被挪到温暖的襁褓里,产婆细心的把二姐儿好好包起来,又悄声说道:“前两年这府上来了个六七十岁的乡下婆子带着小孙子来打秋风,二奶奶还好好招待了,帮了他们家五十两银子。”

    “听人说起来,现在他们家过得可比前两年富足多了,那小孙子都读上书了。”

    那先头说话的婆子赶紧念了几声佛:“从前可不知道!我胡乱说话,佛祖莫怪。”

    王熙凤也熬了一整日,平儿睡了,她却还不能睡。

    她先派人去老太太和两位太太院子里悄悄的给守夜的送个信,就说云姨娘生了个姐儿,母女平安。若是老太太和太太们睡了,便不必惊扰,明日再说就是。

    接着,她又派人把坐镇的大夫好好安置,又给接生的两个接生婆子赏钱,命人好好送走。

    弄完这些,已经是一刻多钟过去,王熙凤这才又回来西厢房看了一眼二姐儿。

    二姐儿生得着实壮实,同样都是姑娘,蓁姐儿生出来时才将将五斤,身子大小就弱,哭的时候哼哼唧唧和个小猫似的。

    可二姐儿足有七斤三两重,比芃哥儿还重几两,现在乖乖躺在奶娘怀里吃奶,小嘴儿嘬着贼有劲儿。

    王熙凤看了一会,只觉得和平儿真是一个模子出来的,真是越看越喜欢。

    蓁姐儿和芃哥儿的名字都不是她取的,是宫里娘娘赐下来的。

    二姐儿的名字,她就多找几个好意头的字,和平儿一起选罢。

    毕竟是妾室生的孩子,还是女儿(注1),也不是贾琏的第一个女儿,所以平儿生了个女儿的事,在宁荣二府只能算激起了一个小小的水花。

    不过添丁毕竟是喜事,府里各自有人给二姐儿送来东西后,便只有老太太王夫人邢夫人给王熙凤赏了些东西,单子上都并没提平儿的名字。

    妻是妻妾是妾,这道理人人都懂。

    可等做妾室的自己生了孩子,却只能管正室叫娘,管自己叫姨娘,你生育的这份功劳也都归于正室管教有功身上,很少有人能暗地里不恨不伤心。

    平儿却浑然不在意,只管听王熙凤说了选出来的几个字,两个人一起给二姐儿选名字。

    二姐儿的洗三也只小小办了一场,只在王熙凤院子里热闹了一番。

    区区妾生女的洗三,自然惊动不了老太太亲自前来,只鸳鸯替老太太来看了一会。

    因近日贤妃归家省亲的旨意下来了,礼部定于明岁元宵庄贵妃,慧贵妃,贤妃三位娘娘归家省亲。

    临近省亲,这两个月还有多少事要忙,且这两日还要预备接牟尼院的妙玉来省亲别院中住,栊翠庵还得精心扫洒一番。

    王熙凤不管事了,荣府里外头各家的交际都是王夫人一个人各处去走动。

    今日又是理国公夫人寿辰,王夫人免不得乘车去赴宴,连她房中的丫头也一个不曾来得。

    邢夫人倒是浩浩荡荡带着丫头婆子们都来了。

    自从王熙凤不管事儿,开始着意奉承她之后,邢夫人就对王熙凤和平儿大有改观。

    且芃哥儿一出生,邢夫人是日日抱着芃哥儿不愿意撒手。

    王熙凤见邢夫人是真心喜欢孩子,还认真和奶妈子学怎么抱小孩,怎么哄孩子。

    若是有说她做的不对的地方,她也不上来脾气,认认真真知改。

    王熙凤便知道,邢夫人并不是心底冷硬似铁,一无是处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