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湘莲进来抱拳行礼道:“见过将军。”

    陆溶打量了一下柳湘莲,发现他真是和春日刚来时大不一样了。

    他不是多废话的人,直接笑道:“湘莲找我是为了林总督之事?正好我年末要请假去甘州看望母亲妹妹,湘莲若有什么事,尽管说来。”

    陆将军虽然和善,但柳湘莲并不敢以陆将军兄弟身份自居。他现在是陆将军麾下亲兵,将军待他如兄弟般是将军胸怀宽广,而自己若是得寸进尺,就是他不知事了。

    所以柳湘莲仍是恭敬回道:“标下深受林总督苏夫人和葛先生教诲之恩才有今日,本应亲自上门道谢。”

    “可标下入营未满一年,并无假期,所以想若是将军要往甘州探亲,可否替标下带上些谢礼和书信?标下感激不尽。”

    说着,柳湘莲又是一礼。

    陆溶扶着他的手,笑道:“这有什么,都是小事,我十二月初一离城,你想带什么,准备好了拿来就行。”

    看柳湘莲又要行礼,陆溶止住他笑道:“进来半刻钟你给我快鞠了三个躬了,一点子小事儿,何至于此,快去!”

    柳湘莲一笑,便不多礼,这就转身出去了。

    一出屋门就是一阵冷风吹来,让柳湘莲微微眯了眼。

    幸好自己没有假……幸好自己去不了甘州。

    莲姑娘已经与人有了婚约,他再过去只会让自己痛苦。

    不如就这样相隔两地,让他偶尔知道莲姑娘过得幸福就好。

    林海往甘州赴任,庚毓长公主去了成都,京中一下走了两家高官贵族,都是为了往后征战瓦剌做准备。

    但战事还未起,不论是圣上皇后还是大臣贵族,再或是平民百姓,日子还是照旧过。

    冬日已来新年将近,家家户户都开始准备过年。

    平民百姓之家开始腌菜腌肉腌蛋屯东西,看过冬的柴炭足不足,富裕之家就扯些布匹给家里人都做一身新衣服,官宦之家还要预备给亲戚们家里送的年礼。

    苏州城苏同知府,韩琼英把要往承恩公府,她娘家和几家亲戚家要送的年礼单子对了一遍,叫人照办,便百无聊赖的倚在榻上开始玩腰上系着的宫绦。

    无趣。

    江南富庶之地,鱼米之乡,山水婉约,诗词缠绵。

    可在韩琼英看来,这些都比不上西凉城中一片轻云,一颗野草,一朵雪花。

    明年就是自己离开家乡的第十年了。

    本以为京中与各家交往就够麻烦了。数不清的繁琐礼节,面上笑着心里藏奸,韩琼英心里虽然不屑,却不得不与这些人虚与委蛇。

    不能让人以为韩家女子不懂礼仪,不能让人觉得苏文哲的妻子是个粗俗之人。

    幸好家里公婆大嫂都是好人,看她舞刀弄枪的也不害怕,婆婆还费心给她寻了神骏来,叫她想出去玩的时候就骑着出去。

    皇后大姑子和文皎小姑子两个也都是直脾气的好人,京中的夫人们深交下来也多有脾气爽利的。

    有了她们,韩琼英才觉得自己不是一个死人。

    一个只会相夫教子的工具。

    本来在京中韩琼英只是偶尔会觉得难过,家里孩子们热热闹闹,出去有好友相伴,在文皎家里还有先生上课。

    虽然和在闺中完全不能相比拟,连个出去骑马的功夫都没有,韩琼英

    还是觉得这日子是可以过下去的。

    有时候她会想,她现在过的日子已经比天下大多数女子都舒心顺意了。

    虽然母亲早亡,可她从小是被父亲和三个哥哥娇惯着养大。十几年来从没受过半点委屈。

    等她长大,丈夫是自己挑中愿意和他成亲的,婚后如胶似漆感情体贴,公婆妯娌也和善,到现在屋子里连第二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身处王公贵胄之家,不愁吃穿不愁用度,不似边关百姓,为了冬日里有口吃的,一年到头都在辛苦劳作。

    生育了两个孩子都健健康康,聪明可爱。景岚虽然小时候过于羞涩不爱说话,但和黛玉几个小姑娘玩了一两年,现在出去也不怕人了。

    不管从哪方面看,自己都是这世上难得的一生平安顺遂的人了。

    所以在京里的时候,韩琼英每每心里不痛快,总用这些来安慰自己。

    可等她和苏文哲一起到了苏州后,发现苏州这些规矩礼教比京中还要稍稍严苛些,这里的女子讲究的是温婉贤淑,她只能一再忍耐。

    没了贴心的姐妹能说话,苏州城也很快逛遍了,景岚景熙都要上学读书,苏文哲也有一堆公务要忙。

    韩琼英只能大部分时间都呆在院子里,一日复一日做着和昨日相同的事情。

    这一年半以来,韩琼英自己一个人闷闷呆在屋子里想事的时间越来越长。到最近几乎是每日都要发呆半个时辰。

    身边跟着的丫头婆子们担心,私下劝了看奶奶不听,只好悄悄儿的告诉苏文哲。

    苏文哲知道韩琼英无聊,每每从外面带了新鲜东西回来,说各样的笑话和新鲜事给韩琼英听。

    韩琼英看丈夫这样,知道自己惹人担心,也想了各种办法调节自己。

    她在院子里耍刀耍了个痛快,身上极累,心里却越来越难过。

    为什么苏文哲可以在朝堂上一展抱负,为什么只有男子可以出相入将。

    她自认一身武艺不逊于宁远军中的将军们,可现在却只能在这窄窄的院子里给苏文哲打理后宅!

    凭什么!难道就因为她生为女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