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只有我自己和孩子们了。

    呵,我还要多谢你。若不是你立了吴氏周氏为贵妃,让宫里这些藏着的人以为有隙可乘,那梁侍中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跳出来呢。

    你自己立的贵妃,以为跟着你十多年是对你绝无二心的人,现在不是也开始对你用上手段了么。

    燕旭临,你看,我多了解你,知道你一定会为了这件事心痛。

    我还知道,我若是替你挡了这一下,你往后只会对我更加愧疚尽心。

    推开你其实是我做出的选择。

    利用你的真心,我现在丝毫也不觉得愧疚了。

    算计,猜疑,权衡利弊,计较得失。

    咱们两个,终究还是没有办法再和从前一样了……

    皇上看见苏皇后微微睁开了眼睛朝他伸手,赶紧一把握住苏皇后的手,焦急问道:“文君,文君,文君,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皇后哑着嗓子喃喃道:“头痛……”

    皇上赶紧回头叫人:“寒院使!寒院使!皇后说头痛,不是说皇后无事?”

    寒院使早就候在那里,听见皇上发问,恭敬回道:“娘娘确无大事,养好伤口修养几日便能恢复如常。毕竟额角流血,一时疼痛也是常事,请容微臣再给娘娘诊一次脉。”

    皇上便忙要让开给寒院使腾地方。他才起来,便感觉到手里苏皇后的手指微微用力,忙回头问道:“文君怎么了?”

    苏皇后虚弱的问道:“孩子们怎么样了?父皇……父皇母后怎么样?”

    皇上手上一僵,苏皇后忙追问道:“难道是孩子们出了什么事不成?”

    苏皇后盯着着皇上的嘴唇,看皇上先是赶紧否认道:“孩子们都好好的呆在那,启宁替咱们看着呢,都没事儿……”

    接着,皇上的语气一滞,艰难说道:“就是父皇……父皇,卒中了。”

    卒中啊……苏皇后心里先是一笑,紧接着忽觉得不大对。

    若是上皇现在就没了,国孝三年,别的都好说,万一西北战事恰是有合适的战机却被国孝延误,不是坏了国朝大事?

    这老头子,清醒的时候瞎作就算了,怎地老了老了,还要坏事?

    苏皇后抿了抿嘴,皇上知她何意,皱眉轻声道:“吕院判正带着人施针,还不知究竟如何,文君先不要操心这些事,安心养身体罢。”

    皇上安抚的拍了拍苏皇后的手,命寒院使上前给苏皇后诊脉。

    寒院使细细给苏皇后诊了脉,回道:“皇后娘娘确实无事,只要伤口养好,修养一段时间便能恢复如常了。”

    皇上又问:“会不会留下什么症候?”

    寒院使起来行了一礼,终究话只说了八分满,未敢说十分:“只要好好调养,当不会留下什么症候。”

    皇上也不为难寒院使,叹口气点了点头道:“你先去看上皇罢。”

    寒院使心头一颤,恭敬退了出去。

    皇上又坐在苏皇后身边,双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轻轻摩挲,道:“文君,是我没护好你,是我对不住你……”

    苏皇后慢慢把另一只手也伸出来,放在皇上手背上,笑道:“你我之间,有什么对得住,对不住的。”

    “我这里无事了,临郎快去看父皇罢。”

    皇上把苏皇后的两只手都握在手里,紧紧闭上眼睛,叹息道:“我让孩子们过来陪你,你别太劳累了,吃了药多歇歇罢,一切都有我。”

    苏皇后笑道:“那我可真什么都不管,全交给临郎了。”

    皇上出了苏皇后暂歇的屋子,就把自己眼里的软弱愧疚不舍全都藏起。

    他大踏步的走过寂静无声的走廊,看见夏太监小跑着迎了上来,肃着脸问道:“事儿都办得怎么样?”

    夏太监来不及喘匀气,行了一礼便忙着回道:“回皇上的话,都办好了。”

    皇上看他一眼点点头,不停脚的接着往上皇处赶去。他一边走,一边心里默默想着要办的事。

    事发是子时,朝臣夫人们早都自回家去守岁,宫里都是皇族中人。

    国朝到现在才三代,祖父祖母留下子女不多,除了父皇之外,就只有武明姑母,早逝的怀思王叔,并永康姑母三位。

    父皇的子女中,所剩下便只有他和五弟,还有庚毓庚晓两位皇妹。

    五弟虽然有异心,却已经翻不起什么大风浪。去年他折腾了一通,折进去一个裴总督一个王总督,却也把他的人手全暴露殆尽,全在自己掌控之中了。

    况且五弟和五弟妹夫妻离心,若是五弟外头敢放出什么消息来,五弟妹做妻子的出面一说,他那些消息自然不攻而破。

    庚毓皇妹现和驸马在成都,今年并未来宫中守岁,况且庚毓皇妹的母妃赵贵太妃一向与他和母后在一条船上,不必担忧。

    至于庚晓皇妹……庚晓皇妹虽然是五弟的亲妹妹,却口不愿言,也并未出阁,身边服侍的人都是文君给配的,也不必太过担心。

    武明姑母生育了一子一女,女封公主男封郡王。早逝的怀思皇叔留下一子,永康姑母膝下三女一子。

    这一个公主三个郡王三个郡主,尚在京中四个,一向安享尊荣不站队不多事。

    换句话说,这上头坐着的是谁,他们就会帮着谁。

    皇上回想今日之事,确认父皇晕倒之前,他对父皇并无一丝不敬。

    而父皇年已六十有八,又中过剧毒,这两年父皇开始服丹脾气暴躁的消息他也渐渐透露到了外头。

    群臣百姓听说父皇卒中,也不会怀疑这里头有什么阴私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