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屏风吩咐道:“今日是杨姑娘大喜的日子,都悄悄儿的,不要吵嚷得人尽皆知。”

    玉雪悄声回道:“莲姑娘那边都是悄悄儿的,没有大张旗鼓。”

    文皎放下心,也没带多少人,面上做无事一样往封氏院子里走,只脚下生风走得飞快。

    半路文皎正好遇上水嬷嬷,她搀住水嬷嬷的手悄悄问道:“不是说总还有个半年?怎么这会子突然又……”

    水嬷嬷还没见着病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道:“封安人的身子好好调养还能撑个一年半载不难,不过若是受了刺激出什么意外,也难说。”

    文皎听了这话也不问,只赶紧扶着水嬷嬷往封氏院子里走。

    封氏心口疼了半日缓过神来,看见英莲在她跟前哭得泪人一样,心疼的想要哄她,开口却发现自己声音沙哑,只发出了几个虚弱的气音。

    英莲看见她娘醒了,忙抹了抹泪问道:“娘怎么样?那里不舒服?我已经命她们请水嬷嬷,想来即刻就到。”

    封氏清了两下嗓子,终于说出话来,笑道:“娘没事,别怕。”

    “今儿是白露姑娘的大喜日子,兴师动众的不好,可没惊动了人罢?”

    坏了白露姑娘的喜气,万一又给英莲添了麻烦,她就再没脸见英莲了。

    英莲看着她娘蜡黄的面色和苍白的嘴唇,那泪水就如滚珠一般又落了下来。

    她听见封氏问,赶紧点头回道:“我命她们悄悄儿去的,没惊动什么人,娘放心。”

    英莲停了一会,终究忍不住气道:“都这时候了娘还操心这些细枝末节,娘若出了什么事儿叫我可怎么办?”

    封氏才想说话,文皎就带着水嬷嬷进来了。

    英莲不舍的松开封氏的手,走到文皎水嬷嬷跟前行礼问好,哭道:“嬷嬷,求您快看看我娘是怎么了。”

    文皎把英莲搂在怀里安抚,水嬷嬷也来不及多说,先进里间去给封氏诊脉。

    在路上文皎就一直在想有英莲在旁边,封氏能受什么刺激。

    现在她看见英莲这样,也不好问,只拿帕子给她擦泪,等着水嬷嬷给封氏诊完脉。

    水嬷嬷细细诊了封氏的两只手,欲要说话,先看了文皎一眼,意指英莲。

    文皎叹道:“嬷嬷就照实说罢,莲儿已经是大姑娘了,理应知道。”

    水嬷嬷点点头,便一脸严肃对封氏道:“明知道自己身子骨不好,怎么还伤心惊惧?”

    “你再这样来个两次,我看我就不用给你诊脉了,直接拿参给你吊着命,让你和女儿说遗言就行。”

    英莲听得花容失色,文皎无奈唤水嬷嬷道:“嬷嬷,到底莲儿在,你说话委婉些罢,别吓着孩子了。”

    水嬷嬷严肃站起来道:“我还真没吓唬你们,从此之后再不动气惊惧,还能多活些日子。”

    “我这就回去开药,封安人先喝个三幅看看效验,一应饮食起居还是照上次说的即可。”

    水嬷嬷说完便对文皎行礼回去开药。

    文皎带着英莲送走水嬷嬷,便回到内室,犹豫了一下,坐在封氏身边问道:“封姐姐,今儿是出了什么事儿?若能说,你告诉我,能帮的我都帮你。”

    封氏就着英莲的手喝了几口水,笑对英莲道:“莲儿,你先回去好不好,我和夫人说几句话。”

    英莲担忧的看了封氏一眼,又恳求的看向文皎。

    文皎给了英莲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英莲便悄没声的行礼出去,一步三回头的出了门。

    封氏想了一会怎么开口,文皎也不催她,看着她枕边一本账本册子,心内叹得一声。

    也并没过多久,封氏一动,文皎立时便收回眼神等着封氏说话。

    封氏面色十分憔悴,笑容却如窗外春天的暖阳一般,叫文皎看得一愣。

    她轻轻拉住文皎的手,垂眸笑道:“夫人,我已经不中用了。”

    文皎心中一凉,想要出言安慰几句,却终究没开口,听封氏含笑道来。

    “我此生就英莲这么一个女儿,却什么也没能给她,都是夫人操心费神。知道我糊涂,还处处想着我,怕我为难。”

    “要报恩的话,说了也没意思,终究下辈子谁知道如何。”

    “往后莲儿怎么样,全凭夫人做主。要退婚,要结亲,或是要立女户,全都劳烦夫人费心了。”

    封氏说完,撑着在枕上叩头。

    文皎心酸不已,赶紧止住封氏,答应道:“英莲在我跟前这么些年,就是和我亲闺女也差不多。”

    “连白露几个我都精心打算给找个好人家,何况英莲?封姐姐放心。”

    京城毓秀宫中,庄贵妃听完范侍中和叶女史的汇报,冷哼一声,笑道:“我说呢,我教出来的孩子我能不知道?”

    “启同以前从来不说这话,一直本本分分的守着君臣长幼规矩,怎么那一日突然要和太子比起来?”

    范侍中坐在脚踏上,问道:“娘娘以为梁侍中如此做,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

    叶女史本想着梁侍中乃是昭阳宫的侍中,她的所作所为定然和慧贵妃脱不了干系。

    但范嬷嬷如此问,必然有范嬷嬷的道理。

    叶女史便不说话,恭敬立在范嬷嬷身边,等着听娘娘解惑。

    庄贵妃收了笑,沉吟道:“慧贵妃这人我知道,她老实了十几年才学会用计争宠,争宠的手段还这么粗糙,除非我看走了眼,不然使人在启同跟前说歪话这种手段,她使不出来。”

    “只是不知梁侍中做这事之前,慧贵妃是知情还是不知情……呵,毕竟被叫了这十几年姐姐,她若敢拿启同做幌子,就当我看错了人,我绝饶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