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梅停住脚肃着脸问他:“你错在哪儿了?”

    林游低头道:“我不该替昌侄儿说话,不该觉得昌侄儿……咳咳,可怜。”

    玉梅冷笑道:“他可怜个屁!林满两口子就生了他一个男丁,为着他读书成才也费了不少心。”

    “他十四岁就来了府里,锦衣玉食的当少爷养着,一个月六两银子的月例一分都不少他,夫人还给他结这么好的亲事,你管这叫可怜?”

    “他爹娘不中用糊涂,他就该每日多劝着些,勤看着他爹娘别做出糊涂事来。”

    “好歹也是亲爹娘,他这么大个人了,连他爹娘往咱们府里寄退婚书都不知道,可见平日甚少和他爹娘说话!”

    “他爹娘糊涂,还是夫人叫陈嬷嬷给他们讲道理学规矩,他这做儿子的反躲懒儿,你管这叫可怜?”

    林游在那里作揖不止,左一个错了右一个他脑子进水。

    玉梅看他这样,心内一笑道这做戏做得倒是全,面上却冷哼一声道:“可别叫我以为你也是那忘恩负义的人。”

    她说完转身就走,林游在后头垂头丧气苦着脸回了屋子。

    他们两人本是私下说话,这一闹声音不小,却闹得满府里都知道了。

    下人们面上不敢议论玉梅姑娘的事儿,私下里却把玉梅姑娘说游老爷的话传开,都道玉梅姑娘果然是夫人跟前儿的人,把这道理讲得真是清楚明白。

    公道自在人心。莲姑娘一向为人极好,他们都是知道的,前几个月封安人去了,莲姑娘年少失母,伤心欲绝,大家都十分可怜她。

    现下见满老爷卫太太不顾着老爷夫人的恩情,连莲姑娘三年守孝都等不得就要退婚,人人心中都不屑他们两口子为人。

    满府里都知道了林昌家和英莲退婚的事,黛玉和陆清听说了后十分气愤,恨不能生撕了林昌爹娘。

    看文皎已把林昌一家面子里子都扒下,英莲不日就要上族谱成了林家正经堂姑娘,又是狠狠的打了林昌家的脸,她两个没什么再能做的,就成日围在英莲身边逗她开心。

    要说黛玉说起人来真是牙尖嘴利,陆清也话多厉害,两个人围着英莲转悠怕她伤心难过,一晚上也不知道说了几车的话。

    英莲却反劝她们两个道:“定亲了一年半,我是问心无愧,自认样样都做得好。”

    “如今两家退婚,是他们糊涂,与我无干。况且现今早早知道他们的想头,让我出了火坑,倒是好事,咱们都该高兴才是。”

    “况且老爷太太疼我,咱们也好,他们现在是外人,又翻不起风浪,何必为了几个糊涂外人生气?”

    “马上要过年,事儿也完了,咱们都高高兴兴的过年乐一乐岂不好?若我整天愁眉苦脸的,怎么对得起你们待我的心?”

    陆清感叹道:“英莲姐姐真是心胸宽大。”

    英莲笑道:“什么心胸宽大?没见老爷太太都替我出完了气?”

    “你们两个若有空,不如帮我对着单子理理东西,早些理完了送走,也省得看着烦心。”

    再过了两日,文皎听林游回完了库里的事儿,笑问道:“你差事办得不错,想要什么赏?告诉我听听。”

    林游朝着玉梅使了个眼色,讨好笑道:“海嫂子,你看我这翻了年也二十了,俗语说,‘二十而冠’,弟弟也该成家立业,这个娶妻……”

    玉梅在旁边通红着脸瞪他,好歹让他把最后两个字咽了下去。

    文皎往后一倚,抱着手炉笑道:“连杨姑娘都还没成婚,再说按着规矩,玉梅得二十二才能出阁,你着什么急?”

    林游听了这话,一下就和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儿了。

    文皎低头笑了几声,抬头问道:“你上个月不是嚷嚷着买房子,看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合适的?”

    林游一下又精神了!

    他赶紧汇报了在何处看了院子,院子多大,里头景致如何等等,各样说得详细,却没说院子都要价几何。

    林游这要求娶玉梅的诚心真是没得说,前儿还让他扮了一回不知事的人被玉梅骂得找不着北,文皎也不好太卡着他。

    是以文皎他说听完便笑道:“去罢,什么空儿挑个好的买下来,翻了年许你挑个好日子送聘礼,少了我可不依。”

    玉梅在旁边听得满面通红,忍不住拿帕子遮脸。

    林游得了文皎之意,如奉纶音佛语,又偷偷看了玉梅一眼,作揖行礼飞一样的退出去了。

    玉雪在旁边拿胳膊肘怼玉梅,悄声笑道:“你还不快出去,一起商量商量买哪一处房子?别最后买的你不喜欢,那成个什么趣儿?”

    玉梅用手拿帕子捂着脸,在帕子底下抿嘴笑道:“看他敢不问问我就买?”

    文皎在这里扒下林满卫氏的面皮,英莲那头儿也照着聘礼单子一件一件把聘礼聘金都收拾出来装箱送到文皎院中。

    林昌家是去年四月时往京中送的聘礼,聘金五百,聘礼价值三百余金,东西着实称不上多。

    当初定下亲事时只盼着英莲往后平安顺遂幸福,知道林昌家里不富贵,也不计较聘礼聘金多少。

    现下想想,陈元化给白露的聘礼聘金三千多,连曹氏出门子时都有上千的聘金。

    英莲马上就是林家嫡出的堂小姐,这点子东西还真配不上英莲了。

    文皎看过一遍,有些东西比如酒饼糕点料子已经用了,便从库里拿出来补足。

    看府内上上下下舆论发酵得差不多,府外也都知道了林昌之事,文皎便命林平找了六个得力男仆小厮,带着东西和林海和她的亲笔信,立时出门,快马往京中送去。

    去京中的六个人只能在路上过年,就每人额外多赏一年的月例银子,叫他们务必快些送到。

    十二月二十四,恰是年前最后一个黄道吉日,林海正式把英莲记在林家族谱上,从此英莲改口称林海文皎为伯父伯娘。

    冬天雪多路难行,文皎派出去送东西送信的六个男仆十二月中旬出发,一路紧赶慢赶,还是将近要出正月才到京中。

    却说自陈嬷嬷奉命给林满卫氏日日讲律法后,林昌终于能免了被他娘日日唠叨,心下大喜,十分感念老爷夫人,日日埋头苦读。

    他虽然日日晨昏定省不断,但怕他爹娘又念叨他,每日只说几句话,便道要去读书做功课,匆匆请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