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叹道:“你说得有理,这世上的事也没有十全十美的。等你什么时候略空了……罢了,直接让鸳鸯过去一回,告诉你二叔两口子就是。”

    王熙凤点头应是,又劝老太太多歇歇,看老太太闭眼睡熟,方悄声儿出了门,回她自己院子去。

    贾母晕倒的事儿并没声张,是以邢夫人还丝毫不知此事,已在蓁姐儿屋子里呆了半日,陪着她孙子孙女们玩儿。

    王熙凤才从太婆婆那里服侍出来,还不得歇,又哄过一回婆婆请她安心,说了半日,终于把邢夫人送走,已是疲惫至极。

    偏生这时候贾琏又回来了,平儿自去理事,王熙凤又和他说了今日之事,费了半日口舌,孩子们又来缠着他们说话,只好又陪孩子玩了一会儿。

    等天黑吃了饭,她再没力气兜揽贾琏,想让他去茜桃儿处得了,偏生贾琏非要缠着她寻事,她也只得依了。

    幸而贾琏着意要讨好她,弄得还算舒服,王熙凤快活了一场,倒把今日的疲累去了大半,放宽了心安眠一晚。

    本以为大老爷的事儿算是完了,二房那里三妹妹的事儿也不用她亲自过去说,王熙凤想着看完老太太便回来,家事交给平儿,她好歇上一日。

    谁知今日薛姨妈又上门,却是为了薛蝌的婚事过来,想要说大太太的堂侄女儿邢岫烟给薛蝌为妻,请王熙凤帮忙和贾母邢夫人说和。

    薛姨妈笑道:“邢姑娘真正是端雅稳重,若不是蟠儿已经说定了亲事,我都想说给蟠儿了,如今看她和我们薛蝌,也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少不得还要请你去说和说和。”

    上次替薛姨妈说成了薛蟠和林家姑娘的婚事,王熙凤就得了薛姨妈一千银子的谢媒钱。

    如今薛家又有了一桩婚事求她,就是不比上一桩婚事难办,想来银子也少不了几百两。

    想到银子,王熙凤瞬时觉得身上一点儿不累了,笑道:“这事儿简单,我们太太如今好说话,再说蝌兄弟这样人物,我们家里都喜欢。姨妈等我先和老太太说了,再和我们太太说,没有不成的。”

    王熙凤说着就起身,要拉薛姨妈再往贾母房中过去。

    薛姨妈笑道:“那我可就全托给你了,我们薛蝌今年也是十七岁的大小伙子,婚事可得急着些。”

    两人到了贾母房中,王熙凤和贾母一说,贾母果真笑道:“这是极好的事,去请你婆婆过来,我来和她说!”

    邢夫人听得是薛家薛蝌要求娶邢岫烟,想到薛家大富,薛蝌人又不错,况且昨儿老太太和凤丫头才帮了她一回,便痛痛快快的应了,笑道:“姨太太真是好主意,来了一回就把我家孩子弄了一个去。”

    薛姨妈和邢夫人两个对说了许多谦辞,邢夫人这边又去告诉她堂兄堂嫂邢忠夫妇,他们夫妇本就是来投靠邢夫人的,这几个月多得了邢夫人帮扶,再听得薛家富贵,薛蝌又是位公子,自然也无有不应。

    去年上京路上,邢岫烟薛蝌两个便互相见过,如今说了婚事,再相看一回,心中皆十分中意,这门婚事便顺顺当当定下。

    薛邢两家亲事已定,贾家和卫家也让探春和卫若兰两个相看过一回。

    却说探春心里本是想和薛家宝姐姐一样,往宫里去参选女史,一生也能做出一番事业。

    奈何大燕宫规,不许妃嫔女官亲姐妹入宫参选,有贤妃在宫中,探春也没奈何,只得听从长辈安排准备婚事。

    幸而卫若兰生得一表人才,他年已十六,立在那里颇有些器宇不凡的意思,目光清正,仪态端方,进退有度,看得探春暗暗点头。

    探春再看孙夫人言语殷切,十分慈善,再想到卫家姑奶奶卫夫人正是二姐姐未来婆母,往后两家还可以常来常往,心下便对卫家更多了几分满意。

    至于卫家那不晓事叔叔婶子,探春并没多在意。

    一来她已听二嫂子说起,孙夫人就想找一个厉害些的儿媳妇,等婚事成了,若叔叔婶子找事儿,她的手段尽可以施在他们身上。

    二来不晓事的人她见得也不少,很知道怎么整治。

    孙夫人在府内对卫若兰殷殷教导,说了贾府三姑娘许多好处,卫若兰平素孝顺,知孙夫人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将来,又和贾宝玉相交,心中本就对贾三姑娘存了好感。

    再加上探春虽年才十二岁,身量未全长足,脸也未全长开,却已生得顾盼神飞,光彩照人,更兼一双眼睛十分有神,看得卫若兰微微羞窘,心中又冒出些喜欢。

    两个孩子都互相中意,两家长辈也都满意,这桩婚事自然也顺理成章的定下。

    一个月内贾府连着和卫夫人定下迎春的婚期,又帮着邢家薛家说了媒,又和卫家定下探春的婚事,连着三桩喜事都顺顺当当两方合意,喜得贾母日日面上带笑儿。

    入了五月,天气越发炎热,天亮得也早,贾母老年人少觉儿,天光微曦时便醒了,却也懒怠起身,便只合上眼睛,躺在枕上想事儿。

    从去年家里出事到现在也有大半年的功夫了,虽然宁府没了,老大丢了爵位,老二丢了官儿,幸好凤丫头靠得住,硬是撑住了府上事情不说,还凑齐欠国库的银子等着还,在圣上那里记了档,荣国府好歹还有些用处。

    去年珍哥儿蓉哥儿父子两个造孽,人都没了,索性秦氏留下个男丁,他们这一支就不算断。

    今年开春到现今,迎春的事儿已大定,探春也和卫家定了亲,只等再过四五年,探丫头年纪到了预备婚事。

    四丫头今年才十岁,且还不急,况且她是珍哥儿亲妹妹,珍哥儿父子造孽,闹出那样事儿,也把四丫头名声连累了,往后也不好说亲。

    可怜四丫头从小儿没了娘,爹又往道观里去修炼,不管她,亲哥哥也靠不住,她总得想个法子,问问四丫头若愿意,就把她记到邢氏名下去。

    邢氏再怎么不着调,也比珍哥儿好得多了,再者她这几年冷眼看着,邢氏竟还是个疼孩子的,四丫头叫她一声娘,她总也要管管。

    凤丫头生的蓁姐儿更小,才六岁,苗姐儿也才两岁,更是不着急。

    贾母想完了家里的女孩儿,又开始心里盘算男孩儿的婚事。

    头一个就是宝玉。

    说来也是她之过。本来她看湘云和宝玉从小儿玩得好,起过让他两个成一对儿的心思,哪知敏儿偏生没了,她把黛玉接过来住,又想从小儿就撮合两个玉儿,就把湘云靠到后头。

    谁知圣上一旨赐婚,把苏家二姑娘赐给姑爷,黛玉也跟着回南去了。

    苏夫人从小儿跟着皇后娘娘,是个心里有主意的,想来早就知道他家不妥,故意远着他们府上,免得惹祸上身。

    但苏夫人对黛玉的确是好……去年他们家出了事,黛玉知道了,忙忙的让人正月里就送了信到,若是苏夫人不同意,黛玉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么就能让下人听话?

    敏儿就剩下这么一个孩子,只要她能过得好,和自家不亲近就不亲近罢。

    想起黛玉,贾母长长叹了一声,外头守夜的丫头听见,赶忙进来服侍,又去叫鸳鸯姐姐。

    贾母便就着丫头的手起身,边穿衣洗漱,边继续想宝玉的婚事。

    黛玉往南边回去了,她便又想起娘家的湘云,接她常常过来玩耍。

    娘家的两个侄子侄儿媳妇大约也知她意,偏生王氏不愿意,觉得湘云年少失了父母,命硬不说,人又太过淘气,往后不能规劝宝玉上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