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养得好力气大,平常要作起来一个奶娘都制服不住。

    幸好玉雪也跟着文皎一同练过好几年功夫,手上颇有力气,虽被绯玉挣扎得晃了晃,到底还是稳住身形直接把她抱走了。

    韩琼英看得有些目瞪口呆,回味着绯玉看着她求救那个表情,拉着文皎感叹道:“我错了,文皎,我下次再也不在绯玉跟前儿乱说话了。”

    她又和葛霄感叹道:“就绯玉这把好嗓子,上军营里嚎一声,比晨起号都管用。”

    文皎又给韩琼英略说了几件绯玉的事儿,听得她搂着一左一右搂着两个孩子庆幸道:“我本来还以为景熙小时候就算能闹的,谁知道现在见了绯玉,才知道老天还算垂怜我,景熙那时候还不及绯玉的一半儿呢。”

    景熙震惊的抬头问他娘道:“娘,我小时候也和绯玉妹妹一样能哭吗?”

    韩琼英大半年没见到孩子们,现今孩子们要问她什么,只要不是军中机密,她都愿意说。

    再加上景熙这一问,让她回忆起了几年前,便不禁笑着感叹道:“你小时候虽没有绯玉哭声大,却也是个能哭孩子,才出生那几个月,你只要一醒了见不着我就哭,我只好日日夜夜都陪着你。”

    “后来你渐渐长大,会坐了会爬了会走了,也认得别人会说话,我才渐渐能离开你一两个时辰。”

    “几年前咱们还在京里的时候,你姐姐也是在你们小姑姑家里上学。她怕见生人,我也不放心让她一个日日来往,就每天接送。”

    “那时候你才两三岁,不记得了也难怪。我每天早上送你姐姐上了学,在你小姑姑家呆一个上午,下了课就往家里赶,就怕你找不着我哭了没人能哄。就是这样,我也没少一回家就看你哭着鼻子等我呢。”

    景熙听得瞪大了眼睛,韩琼英说着说着又是一笑,伸手指往景熙鼻子上点了点。

    “后来又过了一年,你又长大了些,咱们又去了苏州,你也上学去了,才慢慢好了。”

    景熙听完张了半天嘴,然后扒在韩琼英身上,伸头问景岚道:“姐姐!娘说的是不是真的!”

    景岚比景熙大两岁,记事也早,还记得在京城时候的事儿,便刮刮脸羞景熙,笑道:“怎么不是真的?那时候我和娘天天在马车上猜你在家里哭没哭。”

    景熙又愣了半日,小手抱紧了韩琼英,面上露出一个甜甜的,幸福的微笑。

    韩琼英再舍不得两个孩子,也得在戌时(晚上七点)赶回营中,她麾下三千多将士还等着她巡视晚训呢。

    景岚景熙看着韩琼英翻身上马,一阵风似的没了影儿,不禁又都红了眼眶。

    景岚拿出帕子给弟弟擦泪,文皎搂着他们笑道:“咱们在这呆二十来天,见你们娘的时候多着呢,快别哭了。”

    “明儿咱们好好歇歇,等过两日,小姑带你们出门玩儿怎么样?说不准咱们还能去军中看看。”

    话虽然这么说,景岚景熙仍是哭了许久,还抽抽噎噎止不住哭声。

    到最后连青玉都拿着小手帕开始给景熙擦眼泪,景熙到底是做哥哥的,被弟弟哄了,颇有些不好意思,终于止住了眼泪。

    景岚看景熙不哭了,也不好意思再哭,文皎松了口气,命人好好照看景熙青玉睡下,方和葛霄英莲景岚一起回了后院。

    景岚不肯自己睡,拉着英莲不撒手,说要和英莲姐姐一起睡。

    文皎和葛霄站在正房门口,看英莲摸了摸景岚的头,牵着她的手领着她往自己屋里走了,双双叹了口气。

    两个人同时叹了口气,又同时扭头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葛霄叹道:“琼英下了狠心和离,她自己多难受先不说,这两个孩子也够难的了。”

    文皎转身进屋,葛霄跟在她后面也进了屋子,边走边轻声感叹:“我记着大郎二郎七八岁的时候,那真正是狗都嫌弃,一日日窜天下地。再看景熙,也才七岁,懂事儿得倒像是十来岁的孩子了。”

    “再者我现在虽然也在军中,也有三个孩子,不能陪在孩子们身边,可他们都是十二三岁了我才放心的。”

    “这小孩子不满十岁,就是容易夭折,景岚景熙一个九岁一个七岁,琼英心里得多舍不得?不是我背地里说她不是,只是有时候想想,她也太能狠得下心了。”

    在银卫的这处院子没留下客房,今儿葛霄和文皎一起睡。

    说话间已行到卧房,两个人坐在地下椅子上看丫头们铺床,也先不忙着洗漱,文皎喝了口茶,接着葛霄刚才的话说道:“咱们都是做娘的,想一想就知道一年半载见不着孩子一面得多难受,更何况孩子们还那么小。”

    “可孩子也不是韩姐姐一个人就能生下来的,若论狠心,世上哪个做爹的不比做娘的狠心?”

    “没和离之前,是我二哥天天在外头坐衙当差,和孩子们不过早晚相见,问问功课起居,外头带些东西,这就算是好父亲了。”

    “韩姐姐从孩子们出生起,就贴心贴身养到这么大,又要忍着生育之痛,又要坐月子,又要操不知多少的心,不比我二哥多付出了十倍不止?”

    “韩姐姐现在不过是因着将职在身,不能亲自抚养孩子,却也一年几千上万银子的给我,一车一车东西往我家里送,就是想请我照顾景岚景熙。”

    “若韩姐姐是做爹的做丈夫的,在外为官一年见不着妻儿,又是往家里送银子又是月月几封信,不在外头养妾弄出庶子来,是不是也是难得的好丈夫好父亲?”

    “偏生韩姐姐是做娘的,现今连你都以为她未免太过心狠,何况外头不理解的旁人?可见世上多少事,就是对男子和女子不一样。”

    葛霄一时无言,只默默低头喝茶。

    文皎又叹道:“再说二哥从小读书,韩姐姐从小习武,为甚二哥考科举入仕就是天经地义,韩姐姐入军营就得受人非议?”

    “葛姐姐,你细想想,你也在军里这么些日子了,难道觉得你就比那些男子差着什么不成?还是就因为他们多了一个部件,就理所当然成了人上人了?”

    葛霄轻轻点头道:“是了,是了,你说的是,是我想得不深。”

    “连这西北宁远军里都有不少人不服她,只是宁远军中一向实力说话,也无人敢背地里碎嘴。”

    “想来京中天子脚下,多少文人士大夫在那儿,那些人还不知怎么编排她呢。”

    文皎拍拍葛霄的手,笑道:“这也不怕,只要韩姐姐立下功劳一步步成了指挥使总兵大将军,谁若是不服,让他自己也杀那么些瓦剌人回来就是。”

    “本朝有高祖皇后,又有武明公主,谁敢大庭广众的说女子不能参军?也不怕掉脑袋。”

    “不说这个了,你不是说挑了十来个好小伙子?快告诉我都是什么人。”

    葛霄也边把这事翻过去,笑道:“我看遍整个银卫城,若说营里最数得上能堪配英莲的,不是别人,就是从前在你们家里做习武先生,如今在溶儿身边做亲兵队长的柳湘莲。”

    “他一则生得好,二则功夫高,军中也有意提拔他,三则到底比别人更多读了书,不怕和英莲往后没话说。”

    “只是只有一点不好,他出身也算是功臣之后,父亲祖父都是有爵位的,未必肯入赘为婿,若是两头传嗣倒是还有一二分可能。”

    葛霄说着一笑,附在文皎耳边悄声道:“本来我还是觉得不大可能,没想和你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