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皎差点儿憋不住笑,连连点头道:“青玉说得对。”

    青玉又把头扭过来看陆溶,拉着他的胳膊道:“所以陆溶哥哥别伤心,青玉以前小,但是我现在长大了,下次就记住你了。”

    文皎终于憋不住了,又怕青玉看见,只好扭头假装喝水,偷偷笑了几声。

    葛霄看她十九岁的大儿子和四岁的青玉一说一答十分和谐,也笑得不行。

    青玉看陆溶哥哥答应了不伤心,又爬下地一手拉着景岚一手拉着景熙过来给他们互相介绍,倒省了文皎的事儿。

    却说柳湘莲被一头雾水的带出了正房往花园里走,也不知道此行目的为何,想了半日也没想明白苏夫人这是何意,便只好问寒露道:“不知在下要去往何处?”

    寒露回头笑道:“柳先生莫急,咱们已行了一半儿,等到了花园您就知道了。”

    柳湘莲只好糊里糊涂的继续跟着寒露走,一面走一面心理胡思乱想想幸好今日没见到莲姑娘,不然他真不知该如何……

    他的想法顿住,脑子里忽然空白一片。

    那亭子里,亭子里的身影,难道是莲姑娘?

    柳湘莲不知道他是怎么走上前去,又是怎么坐在莲姑娘对面,手里又捧上一杯茶的。

    他只知道他下意识的捧起茶杯喝了一口,却被烫得回神,先是“嘶”了几声,才发现不知何时亭子中只剩下他和莲姑娘两个人,所有丫头婆子都远远的站在外面听唤。

    莲姑娘静静坐在那里,手里也捧着一杯热茶,天凉,茶上飘起袅袅朦胧热气,后面是莲姑娘明亮的又似秋水般的双眼,正含笑看着他丢丑。

    他来不及细想,慌忙放下茶杯,起身抱拳道:“在下唐突了莲姑娘,还望姑娘莫怪。”

    “姑娘有……有婚约在身,实在不宜与在下单独相处,在下,在下还是出去……”

    他一语还未说完,就听见莲姑娘笑了一声,对他柔声道:“柳先生,您别慌,我已经退婚了。”

    莲姑娘说完这句,又微微一笑,低头喝了口茶,才又抬起头,一双眼睛光华流转,对他笑道:“先生请坐罢。”

    柳湘莲慢慢地,慢慢地坐回去,脑海里千头万绪一齐涌过,让他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该怎么说。

    他对男女之情并非一无所知。

    从小爹娘去后,叔伯邻居们把他拉扯到十三四岁,也把他家里财产东西一点点儿搬空,他没钱没权一贫如洗,幸而生得了好样貌,又会唱戏文,没钱时去客串些生旦风月戏文,也能弄些花销。

    既串了风月戏文,又要和世交子弟们常来常往,难免会与青楼楚馆烟花女子相交。

    他不过宴席上戏台上逢场作戏未曾留情,却有许多女子对他垂涎觊觎,想要与他春风一度,那些手帕香囊荷包他也不知收到过多少。

    他并非圣人,能拒得了她们一次两次,拒得了三次四次,能喝得酒气上头醉眼朦胧的时候还挥开不知哪里伸过来的手回家,却不敢也保证能一直片叶不沾身三年五年一辈子。

    若不是那年进了林府做习武先生,从此断了这些事,想必他现在正在流连花丛,一事无成罢。

    柳湘莲回忆起前事,越发觉得愧悔,心想若是他能早早便为将来打算,二三年间做出些成绩,是不是当年与莲姑娘定亲的就是他了?

    遇见莲姑娘之前,他从未见过莲姑娘这样生得如花似玉,通身气派温文娴雅,却又拿得了刀舞得了剑,又诗才敏捷力压众人的姑娘。

    他日日睡着的时候梦里都是莲姑娘,醒时若无事,眼前也都是她的言笑身影。

    而且他也能感觉到莲姑娘待他……似乎与旁人不同。

    他不敢看她,她也不敢看他。

    若是她偶尔看向他时,一双眼睛里总是含着似水般的温柔,和似有似无的,淡淡的哀愁。

    那年他十七岁,人生中第一次患了相思病。

    他也知道他的相思很大可能会付诸流水。

    果然,在他十八岁的元宵节,漫街灯火里,他亲耳听见林昌说已与莲姑娘定亲,求走了他为莲姑娘猜到的莲灯。

    他又亲眼看着林昌把那盏莲灯送给了莲姑娘。

    莲姑娘似乎还低头笑了。

    柳湘莲想起那个场景,不禁心内又是一阵刺痛,不由得抬手捂了一下胸口,眉心微皱。

    接着他便听见莲姑娘语带关怀的问道:“先生这是怎么了?”

    是了,莲姑娘说她退婚了。

    那苏夫人让他今日见莲姑娘的意思是……难道是……

    英莲看见对面的柳先生忽然眼中迸发出神采,双手撑着桌子,喉结动了两下,开口小心问她道:“莲姑娘方才是不是说,姑娘已经退婚了?”

    “在下,在下……在下……”

    柳先生连着说了几句“在下”,喉结又动了动,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方再开口问她道:“请恕在下唐突,不知在下今日在这里,是不是要……与姑娘相看的意思?”

    英莲本来心中也惊慌羞涩,不知应怎么开口,现见了柳先生比她还惊慌,面上脖子上甚至连耳朵都在发红,倒觉得她的不安减轻了不少。

    柳先生依旧是剑眉星目英气逼人未变,看上去却仿佛和从前是两个人了。

    他人比三年前黑了不少,也似乎更高大结实了些,看上去就十分稳重可靠,现在却紧张得连话也说不顺。

    她看柳先生好不容易结结巴巴的问完话,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才一一回答他道:“是,今年年初,我已与林昌退婚,现今我入了林家族谱,身份是伯父伯娘早夭叔叔之女,名叫林曦。”

    “我祖父早夭无子,只有我是他唯一的后代,为传嗣计,伯父伯娘许我招婿……或是婚后两边传嗣,给我这一支传承香火。”

    “因……我从前心悦于先生,与他人定亲后,本想从此忘了先生,成婚后一心一计的待他,谁知又遭退婚,成了林家姑娘。”

    “伯娘说要招婿,我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先生,又求了伯娘许我当面相问,因此先生此刻身在此处。”

    英莲说的时候难免紧张,但她把前因后果一气儿说完,心里虽砰砰直跳,却又似放下了块大石一样,浑身上下十分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