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目通红,两边太阳穴上青筋暴起,神色与他们新婚之夜一模一样。

    想起那一日她受到的粗暴对待,夏金桂就不由自主浑身颤抖。

    那毕竟是她的新婚之夜!没有温存,没有小意,没有恩爱,只有一个双目赤红的疯子按着她发狂,让她身心痛苦至极!

    后来,虽然夏金桂想早早按照她娘的话怀上和孩子,把住林家的事儿也抓住林昌的心,学了许多招数与林昌亲近。

    但每次和他接触时,夏金桂还是免不了要回忆起那个晚上。

    那个让她尊严尽失,哭号挣扎都无用毫无办法,宛若牛马猪狗的晚上。

    虽然这么粗暴只有一次,往后的时间她使了心计,让林昌对她温柔不少,但夏金桂一旦想起这件事,便觉恨意涌上心头。

    而林昌叫她生恨也不止这一件事。

    他一个乡下出身的泥腿子,若不是有一个好祖宗,连带攀上一家好亲戚,年纪轻轻就中了举人,凭甚能说得她为妻?

    看娘为难了他们家那么久,他家也乖乖受了一声儿不敢出,就知道他家也知道轻重厉害!没了她,他们上哪儿再给林昌找一门花容月貌知书达礼嫁妆还丰厚的大家小姐婚事去?

    公爹婆婆想找她的茬儿,知道她的厉害后再也不敢作乱。满府里的下人也都是以她为尊了。

    就连订了好亲事,且后头有公府相帮的林杏也不逆着她的意。林杏一个月回家一两日,亲亲热热叫她嫂子,暗里的意思很明白——只要公爹婆婆性命无忧,这个家林杏绝不多嘴。

    一家上下都知道捧着她,可林昌偏就不知足!

    他就念念不忘记着他那早就退了婚的莲姑娘!

    吃她的,喝她的,用她的,拿着她置办的礼到处去走关系,最后还当着她的面儿,毫不遮掩的深思怀念!

    她以前都忍了,是盼着林昌能早早考中做官,有了庇护,家里娘手里的银子生意也安全些,她的儿女出身也更好看,她就当是做生意。

    但现在看来,这林昌学问只是平平,并不能二十出头就一鸣惊人。祖上修来的好亲戚,还让他那蠢笨的爹娘得罪个死。

    她可是和国子监里打听过,说要林昌稳稳当当的能中二甲,最少还得学个十年八年,若运气好些,五六年也就成了。

    夏金桂忍着心里的害怕,盯着面目狰狞的林昌狠狠看了几眼。

    她还能再忍五六年这样的日子吗?

    不能!三年她都嫌多!

    就算林昌真考中做了官,她得了封诰生育了儿子,林昌的心就会回转过来向着她吗?

    ……不会的。她自认对林昌仁至义尽,可林昌待她其实还是客气居多,眼里没有真情,现在眼中还是明晃晃的厌恶。

    她拿去问娘,娘却说夫妻之间,最讲究相敬如宾,哪儿有那么多风花雪月,都是这样。

    她本来也是信的。但他们与林明家中偶有往来,她每回看见林明夫妻两人对视,那两双眼睛都闪着光。

    这才是恩爱夫妻。

    真等林昌十年后做了官,那时她也二十七岁,马上就三十了,林昌也自己赚上俸禄有了冰炭孝敬,不再用得上她的银钱。

    到了那时,这样忘恩负义爹娘生下的林昌,真的不会把她一脚踢开再娶新人?

    毕竟她夏家,可是再无一个在朝有能为的男丁,或是好亲戚了。

    若是林昌再来一回新婚之夜的事儿,娘只会叫她忍耐等待,她又该怎么办呢?

    夏金桂觉得活了十七年,她的头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大爷是让我出去?”夏金桂听见她自己的声音在颤抖:“这个家是大爷的,大爷说让谁走那谁就得走,妾身自然也不例外。”

    夏金桂缓缓退后,离林昌越远,她的心越安定:“大爷既让妾身出去,妾身就不陪大爷说话了,请大爷好好儿歇息,妾身这就走。”

    说完,夏金桂咬牙快步出门了门儿,拉住宝蟾就悄声道:“快!快去外院多叫几个婆子小厮进来!你们快去收拾东西!”

    宝蟾吓得忙问:“奶奶,这是怎么了?”

    夏金桂伸手推她,把宝蟾推了个趔趄,低声喝道:“快去!莫要多嘴!能拿的细软金银先都拿上,不能拿的粗苯家伙留人看摊儿守着,咱们家去见太太!”

    等到了家她就告诉娘,这糟心日子谁爱过谁过,左右她是不过了,她要与林昌和离!

    和离之后她就精心挑上二年,招一个懂事儿聪明容貌好的女婿在家里,生了孩子姓夏,养他读书做官,岂不比丈夫更可靠几倍!

    凭甚那莲姑娘就能风风光光两家传嗣大婚,她就得在这儿受气?这挑剩下的王八蛋,她夏金桂也不稀罕!

    夏金桂站在院子里把人使唤得团团转。屋子里,林昌早就听见动静出来,见此情景,心里的气早都丢到爪哇国了。

    他一面喊着“你们这是都做什么!快住手!做什么!”,一面要拉住夏金桂说几句软和话——夏金桂的许多首饰衣服还放在卧房,丫头婆子们进去收拾,林昌自然是坐不住的。

    哪知林昌想去拉夏金桂的手,以为她还和以往一样,说上几句软和话就罢了,夏金桂身边儿却围了好几个婆子小厮,连她的衣角儿也不叫林昌沾一沾。

    夏金桂身边有了人,底气就足。她眉毛挑高冷笑道:“大爷在屋里好睡就是,出来作甚?”

    “我无才无德,咏不出什么明月团圆的好诗佳句,不能与大爷唱和,连和大爷说几句近日的热闹新鲜事,都能惹大爷不高兴。”

    夏金桂攥紧手帕子朝林昌笑:“只是我夏金桂虽然嫁给大爷做妻子,却并非卖给了大爷做牛做马做下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大爷既对我不满,想让我出去,我就走!也不用再回来了!”

    “大爷才考完了试,正是没事儿的时候。过几日同大爷往衙门去办和离,请大爷一定赴约。”

    林昌简直要急疯了,他不知道事儿怎么就成了这样!

    仔细想想,如今他科举上前途未卜,国公府几乎是厌恶他,而他家里那些银钱为了换这宅子迎娶夏氏也花了大半,若夏氏再与他和离,他可该怎么办?

    与夏氏成婚也有半年多了,平日里他们是有些小小不快,但夏氏对他一贯温柔小意,还从未有过这样心硬如铁的时候!

    因此林昌心急如焚,打叠起千百句温柔言语来劝说夏氏,也顾不得满院子的丫头婆子小厮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