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后想到李熙让的身体,神色更淡了。

    越王却没注意她的脸色,好生夸了李熙让一番。

    上次陆瑾说的事,就让他注意到了这方面。

    李熙让虽然颇有智计,却无亲无故,让他有些拿不准此人,不敢委以重任。李熙让突然注意到云娘,不得不说让越王松了一口气。

    不怕臣子贪,就怕臣子无欲无求。

    越王若有所思地捋捋胡须。

    “倘若没有别的人选,就先考虑他了。过段日子你办个消暑宴,趁早把亲事定下。”

    王后眉头一动,应了。

    陆云娇懒得想他们在商量什么,迈向听涛轩的脚步格外欢快。

    不就是亲事?大不了就和离。

    而且她才十五岁,阿娘亲口答应她要留她两年,她不信宫里真要指一门亲事。

    她跟着银扇到了听涛轩,却发现里面有几个少年郎,正对着两把大食弯刀品头论足。

    陆云娇看见熟悉的人,“世子!”

    越王世子钱炼看见她,先愣了一下,“云娘?你何时来的?”

    陆云娇惯穿圆领袍,一副桀骜不驯的小纨绔打扮。她换了衣裙,行走时钗环叮咚,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其他几个少年郎看见她,纷纷愣住了,有一个还脸红。

    一个悄悄问钱炼:“世子,这是谁家小娘子?”

    “昭阳郡主,你不认识么?”

    少年们齐齐一愣,轰地作鸟兽散。

    钱炼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陆云娇弯唇一笑:“都被我打过。”

    钱炼听了只是笑:“不知他们做过什么坏事。”

    云娘能有什么坏心思呢?肯定是他们不对。

    他把弯刀给陆云娇,“母亲让你来的?”

    “是啊,先前生病,娘娘赐了个镯子给我,我今日来谢恩。”

    钱炼看到镯子,暗暗吃惊,脸上却不露声色。

    王后向来不喜繁重的饰物,这枚镯子是她最喜欢的,也是她手边最显眼的一件,此时竟挂在了陆云娇腕上。

    钱炼表情不变,“……此次多亏了延智大师。表姨母真是疯了。”

    陆云娇点头,随手抽出弯刀舞了两下,吓得旁边小内侍脸色惨白,生怕伤到了世子。

    孙氏要出宫了,过来叫她。陆云娇把弯刀塞给钱炼就跑。钱炼看她牵着孙氏的手,快活得像只小鸟儿,心里竟有些羡慕。

    他也想像陆云娇这样无忧无虑。

    可惜他不能。

    待母女俩走远了,他才低声吩咐小内侍:“去打听一下,兰馥堂还谈了什么事。”

    ***

    翌日上午下了点小雨,半个时辰就停了。

    宁国公府的车骑浩浩荡荡出发,前往崇寿寺。

    陆云娇知恩图报,延智大师帮了她,她总该去表示感谢。

    家里三个大男人都要上衙,陆瑾出发前叮嘱陆云娇:“保护好阿娘。”

    于是,锦衣玉袍的小郎君骑上马,与孙氏的马车并辔而行。

    孙氏本来想给陆云娇打扮一番,但她拿陆瑾的话搪塞自己,说是裙子不方便打架。气得孙氏转头就吩咐银屏,她的夏季新衣一律改成裙子。

    钱塘湖上微风起波浪,间或有鱼儿跃出水面,远处越国的战船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陆云娇深呼吸,感觉雨后的风不是一般的清新。

    崇寿寺香火鼎盛,身份超然。即使像宁国公府这样的人家过来上香,都只是派知客僧过来引路,断没有清场的道理。

    孙氏和陆云娇在大殿上香诵经之后,延智大师就请她们去了小佛堂听变文。

    今日恰巧几家贵眷都在。一个美貌妇人亲热地迎上来,唤了声“夫人”,却不让人觉得谄媚。

    陆云娇瞧她这火候,就猜是黄大人的家眷。

    “我家郎君说,早前多有得罪……”

    啧啧,果然。

    想来是黄大人觉得亏欠了陆家,派夫人前来示好。

    陆云娇眼观鼻鼻观心,乖乖跟着孙氏,听她们相互客套。

    黄夫人看见她,正要和她套近乎,却被孙氏不着痕迹地挡开了。

    陆云娇很默契,“阿娘,我去后山看看。”

    兰露柳风往门口一拦,她就逃之夭夭。

    黄夫人一滞,转而亲热地搀着孙氏,“郡主善良聪慧,如今城里都夸郡主侠义心肠……”

    孙氏客气道:“谬赞了。”

    黄夫人眼珠一转:“也不知什么样的郎君能配得上郡主……”

    孙氏表情不动,心里却叹了一口气。

    果然,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兰馥堂的事传得这么快,不知是有心人有意探听,还是谁让人散布了消息。

    ***

    临安多山,崇寿寺也依着山势而建,后山景色甚好,桃花尚未谢去。清风拂面,美得陆云娇恨不得喝上一口小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