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世敬强忍住喉头的腥甜,不想让他们看笑话。

    然而陆国公哪是省油的灯?

    俗话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汤世敬只记得十几年前军中锋芒毕露的年轻人,哪会意识到,十余年的岁月,足够把陆正打磨成一把钝刀。

    虽然不见血,但一刀下来非死即残,还钻心的疼。

    汤世敬身形摇晃,阿寿努努嘴,两个小内侍赶紧上前扶住他。

    陆国公偏偏这时候凑上去,一脸关切:“十六郎如今可好?晚辈之间哪有隔夜仇,我家云娘调皮惯了,认识许多治跌打损伤的大夫,待会儿我就找人上门……”

    汤世敬踉跄一步,倒了下去。

    第35章 那明明是准备给他的…………

    汤老将军竖着进宫, 横着出宫。

    陆国公目送内侍们抬着汤世敬远去,与老臣们微笑致意,再若有所思地看了李熙让一眼, 这才离开。

    看了一出大戏, 君臣几人哪有议事的心思,含糊两句就散了。

    越王依旧单独留了李熙让下来。

    他笑眯眯:“九郎?”

    是不是看上了云娘, 想讨好未来岳丈,才帮着说话?

    李熙让很淡定,不置可否,硬是没让越王看出半点端倪。

    越王摇摇头。

    只有这时候, 他才觉得李熙让太沉稳了不是好事,想看出点什么儿女情长都不行。

    他退下后,越王才叮嘱阿寿:“明日把孤那把刀送到国公府去。”

    陆云娇可帮他出了一口恶气。

    阿寿心领神会。

    陆国公回府以后,先把陆云娇叫来。

    陆云娇还以为要挨打了, 胆战心惊。

    他们昨晚说好了, 这几天避风头,谁都别出门。

    难道是汤家闹上门了, 亲爹觉得这事得自己出来扛?

    没想到陆国公开口就说:“今日建安侯助我一臂之力。”

    陆云娇震惊,“李侯?”

    不是嫌她爱惹麻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陆国公点头, 把事情前后说清楚了,“云娘觉得我们该如何谢他?”

    陆云娇有些不自在,“我不知道……”

    好端端的, 帮她做什么?

    她低着头, 脚尖旋着地面,眼神四处乱飘。

    那个坏家伙,以为这样做,她就能不记仇了吗?

    陆国公没注意她的表情, 捋着胡须说:“王上赐他一个月的停云楼当午膳。我们请他吃饭,似乎不是个好主意……”

    听见停云楼,陆云娇羡慕嫉妒恨,但实在是想不出好法子。

    李侯能缺什么?他什么都不缺。

    眼见亲爹又看过来,陆云娇慌张地低头,生怕被他看穿了心事。

    “那……那明天端阳节,我去问问他好了……”

    ***

    端阳节当天,陆云娇起了个大早,先和柳风练了套刀法,这才沐浴更衣。

    兰露把菖蒲和艾叶揉碎了泡在水里,再帮陆云娇梳洗头发。

    沐浴之后,陆云娇看着小侍婢们悬挂菖蒲,分发彩绳,又沾了米粒,把艾叶剪成的小人小剑贴在门窗上。她还没忙完,就被金雁请到了正厅领端阳例赏。

    宫里照例赏赐了五个红枣蜜豆粽子,阿寿还悄悄地拿出一把短刀给她。

    陆云娇一接过来,眼睛就亮了,“好刀!”

    刀光湛然,清冽雪亮,很是趁手。

    阿寿神秘兮兮地道:“王上说,端阳辟邪祟,降妖伏魔,郡主不负所托。”

    陆云娇懂了,嘿嘿两声。

    汤家就是妖魔鬼怪,她懂。

    原来王上和汤家也有仇,早说嘛。

    她挥舞了两下短刀,不知想起了什么,脸颊微红,忽然闷不做声地扭头跑了。

    陆瑾看着她,眼中有些忧虑。

    他没打算闹这么大,只想找人捉奸,落汤家的脸面,没想到两人直接被搬到了大街上。

    是暗处之人的手笔?为何要这么做?

    然而他抓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只得暂时搁置下来。

    反正要和汤家撕破脸皮,只是时间早晚和程度轻重的区别,只要云娘开心就行。

    端阳节龙舟竞渡历来都在钱塘湖上举行,陆家人早早地用完了午膳,提前出发。

    早前几日已经停泊了许多结彩的龙船,节日当天,湖边更是人山人海,欢声笑语连绵起伏,湖上龙船密密麻麻,无边无际。

    年轻男女彩衣联袂,有说有笑,三五成群地坐在岸边。小娘子们望着湖面上的龙船和精壮的汉子们,嬉笑着指指点点。有些脸皮薄的汉子,都低着头不敢往岸上看。

    车马缓慢地往岸边高台行进,陆云娇掀开帘子,眼神亮晶晶地看向湖中的桨手汉子们。

    越国风俗,每当端阳节划龙船,划船的桨手舵手们,都要椎髻披发,脱掉上衣,只着长裤。上半身和脸上绘以彩色蛟龙,寓意龙神护佑,可保水手们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