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脚挨得真亏。

    停云楼按时送来午膳,按他的吩咐, 每次都有一道玲珑牡丹鲊。文竹知道这是郡主最爱的菜,他不爱吃鱼, 每次吃这道菜却特别认真,细嚼慢咽,仿佛品尝稀世珍馐。

    真是着了魔了。

    文竹暗暗啐了一口。

    李熙让刚放了筷子, 墨竹又颠颠地进来了, 一脸神秘。

    “永泰郡主被越王和王后训斥了,还被禁足了。”

    李熙让挑眉,越王对子女宽厚,郡主被禁足实在少见, “她干什么了?”

    “好像是想代替昭阳郡主嫁给您?”

    李熙让刚刚拿起木盒,又放下了。

    永泰郡主对他态度平淡,不像是死活要嫁的模样。何况还有陆瑾在前,怎么突然扯到他身上?

    墨竹兴冲冲地提议:“要不要撮合她和陆世子?一箭双雕。”

    文竹骂他:“净出馊主意!”

    “陆瑾有那么好对付,我不至于出此下策。”李熙让揉额头,“倘若云娘知道他被我设计,怕要与我彻底撕破脸。”

    陆云娇被他接连拒绝,如今离撕破脸只差最后一步。

    墨竹讪讪地捂住嘴,退到一边。

    “兰馥堂没动静了?”

    墨竹松开了捂嘴的双手:“暂时没有。”

    李熙让沉吟。

    这可不妙。王后不满意他,他是知道的,越王不会也动心了?

    倘若换成以前,他觉得哪个郡主都无所谓。

    可是现在不行。

    只能是陆云娇。其他人他一概不要。

    李熙让沉思片刻,“钱炆是不是快回来了?”

    越国是藩国,每两年都要往汴京上贡一次。今年汴京来了旨意,让宗室子弟进京上贡,还特意提起了世子钱炼。

    越王为此胆战心惊,生怕钱炼被扣在汴京,世子变质子。

    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二王子钱炆自告奋勇。越王乐见其成,便派他去了。

    钱炆三月初出发,走水路去汴京。这趟除了上贡,还有面见皇帝、打点官吏等一堆杂事,还要把皇帝的赏赐带回越国,前后最起码要折腾两个月。

    如果钱炆动作快,现在应该在回来的路上。

    这么大的功劳,钱炆当然要受越王封赏,搞不好还能拿个一官半职。

    但钱炆是蔡妃的儿子,永泰郡主的亲哥哥。

    倘若钱炆声势壮大,越王又把永泰郡主赐婚给他……

    李熙让微不可见地笑了笑,吩咐墨竹:“去提醒世子。”

    以越王栽培世子的决心,绝不会给钱炆任何一个壮大羽翼的机会。

    这桩亲事十拿九稳了,李熙让便问文竹:“衣裳都做好了?”

    文竹回神,哎了一声,颠颠地抱来了十几套崭新的衣袍。

    离消暑宴没剩多久了,这些衣袍都是新做的。

    新衣却在衣桁上堆积如山,李熙让一一试穿,却都不满意。

    文竹的得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张大了嘴,“郎君,这些都不行?!”

    李熙让摇头。

    陆云娇的衣裳颜色都很张扬,但她肤白,什么颜色都穿得漂亮,还特别爱穿各种耀眼的艳色,走路时像花儿一样摇曳生姿,耀眼夺目。

    他的衣裳却都很浅淡,在她身边一点都不起眼。

    他提起一件松花绿的袍子,贴在身上比试一下,微微摇头。

    不行,这件还是暗沉了点。

    墨竹拿了消息过来,喜气洋洋的,“郎君,世子已经去找王上了!”

    李熙让知道钱炼得了消息以后,肯定坐不住,但没想到他这么沉不住气。

    难怪越王拼命拉拢他做辅臣。这样的资质,没几个厉害的辅臣肯定坐不稳王位。

    墨竹笑吟吟地说:“而且啊,世子不仅是找,是去求王上。而且世子很快又去兰馥堂了,不知道结果如何。”

    李熙让神色平静地把衣裳往旁一挂:“八九不离十。”

    为了坐稳世子之位,钱炼肯定不会同意让永泰嫁给他。

    王后再怎么疼女儿,也越不过世子去。

    文竹没忍住泼冷水,小声地问:“郎君就不怕郡主不高兴么?”

    倘若是之前双方都有意,赐婚就赐婚。现在关系闹僵了,郡主要是不高兴,该怎么办?

    以郡主的性子,不闹得天翻地覆誓不罢休。

    李熙让没有回答。

    年轻郎君脸色苍白地注视着镜中的自己,无声一笑。

    入彀之雀,再怎么闹,都逃不出他掌心。

    仆从来报,说是镇海军来人了。

    李熙让轻咳两声,轻声道:“总算来了。”

    ***

    有了李熙让的引见,镇海军节度副使钱祯总算顺利见到了越王。

    钱祯和越王同辈,宗室行十三。他一进书房便涕泪俱下,乖乖认下了治军不严的罪过,却对天发誓不是他放的火,也不是他偷走了猛火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