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风嘴快:“郡主别迁怒李侯。”

    不说还好,一听见这两个字,陆云娇猛地丢下账册,拔刀唰唰舞动两下,又沮丧地趴回锦榻上,绣鞋都踢飞了。

    “大骗子!”

    ***

    “啊嚏——”

    李熙让打了个悠长的喷嚏,也打断了书房的谈话。

    越王吩咐阿寿给他一碗热茶,继续听韩尚书说。

    八月十八有射潮礼,这是越国一年一度的大事,不能轻慢。小书房从白天商议到晚上,宫里都上了灯,还没商议完。

    韩尚书拟定了与越王同登叠雪楼的名单,越王划了不少,人还是有点多。

    韩尚书有点为难:“这是臣从去年的名单里整理出来的,已经去掉了随军出征的几个。再减人怕是不好……”

    越王无语,没想到他是这么个老好人,便让他把和汤世敬走得近的人统统划掉,或者不让上叠雪楼,明日再带着名单来回话。

    韩尚书苦着老脸先回府,继续挑灯夜战,猜度上意。越王照旧留李熙让说两句话。

    越王站起来背着手:“这老匹夫,这边出征明摆着没他的份,现在还拖着符节不肯放手,居然都求到二郎那里去了!”

    李熙让知道汤世敬找钱炆的真正目的,却没吭声。

    “九郎,你有何妙法?”

    李熙让稍稍蹙眉,“臣以为,王上已经达到了目的?”

    奉国军的军权已经从汤世敬手里摘出去了,符节迟早拿回来。现在朝中为了奉国军,吵得不可开交,都想分一杯羹。据说汤家为了争在越王面前露脸的机会,内部先乱了起来。

    能达到这样的效果,他认为越王应该知足。

    越王仍然摇头,眉头紧皱,“他不安分。”

    越王被武将扶上来,对不安分的武将向来是斩草除根的态度。只要有一丝苗头,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但李熙让仍然从中捕捉到一丝异状。

    越王看上去十分心急。不管是对汤世敬也好,还是扶持世子也好。

    他不在临安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莫非……

    他瞥了一眼御案的茶盏。

    顾渚紫笋的颜色不该这么深,莫非里面还加了什么药?

    难道越王的身体快撑不住了?

    那他接下来要说的是……

    越王一脸慈爱:“孤听说云娘对你有所改观?不如趁着明年办了婚事吧,以免夜长梦多。”

    果然。

    虽然越王身体不好对他有利,他的计划甚至可以提前实现,但一想到越王是陆云娇的生父,他竟然有些不安和愧疚。

    李熙让垂下眼帘,掩盖住那一丝微弱的情绪。

    越王以为他害羞了,哈哈大笑:“孤早就说过,云娘耍小孩子脾气,只要她知道了你的好,就不会再讨厌你。等以后成婚了,你多哄哄她就好。”

    李熙让点头称是。

    越王想了想,“这样吧,明年正月十五是云娘的生辰,就定在正月十六,你觉得如何?”

    李熙让态度恭敬:“都听王上安排。”

    外面月色清冷,李熙让没有坐宫里安排的轿子,而是带着墨竹,慢慢走回侯府。

    墨竹感觉他心情不好,“郎君被越王责骂了么?”

    李熙让瞟他一眼。

    墨竹挠挠头,“郡主今天也没来。”

    说到这个,墨竹就不开心。

    郎君就是翻了一次墙,郡主都没说什么,陆家就想方设法不让郡主出府。

    他悄悄问李熙让:“郎君要不今晚再去一趟?”

    李熙让下意识想去国公府,墨竹一喜,就见他停住了脚步。

    “过几天。”

    一回到府里,墨竹就给文竹使眼色,让他当心一些,郎君心情不好,今晚千万别惹他。

    李熙让往畅意轩去,却拐了个弯,站在霜台院前。

    霜台院是侯府最好的院子,一直是老夫人住的。然而她去得早,老建安侯与夫人鹣鲽情深,睹物伤情,便另外选了院子,直至离世也没回霜台院。

    霜台院久无人气,显得有些衰败。李熙让当初不打算在临安久留,所以只是让文竹做了表面打扫,不曾好好打理过。

    文竹琢磨着他为何站在这里,“是不是郡主要……?”

    墨竹闻言,浑身一紧。

    他可没忘记当初郡主曾经威胁过他,要揍他一顿。

    要是真的成了亲,郎君会不会为了讨夫人欢心,把他绑起来送给郡主处置?

    墨竹一脸苦兮兮。

    “明年正月十六。”李熙让言简意赅。

    文竹一个激灵,顿时满脸喜气,忙不迭说:“那小的让人打扫一下,准保郡主满意!”

    不光要清理院子,还有三书六聘各种礼节,都得走起来了。

    文竹掰着手指头,喜洋洋地盘算着。

    李熙让却看着霜台院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