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陆瑾看到街边有卖炙羊肉的摊子,正想给陆云娇买一份,才想起她已经嫁人了。

    摊主还没来得及吆喝,就见他表情黯淡下去,勒马离去。

    摊主有些茫然。这郎君莫非是忘了带钱,怎么这般失落?

    陆家的宅子挨着礼贤宅,他们住着绰绰有余。陆瑾刚回家,就看见陆国公和陆瑜正在争执职位的事。

    钱炼被安排在军中,对于藩国世子而言是莫大的殊荣。然而这位置看似风光,实则上面有皇子们镇着,也握不住实权,只能做个摆设。他想出头,难如登天。

    除了钱炆一直被冷落,其他王子的安排也陆续下来了。只有他和陆瑜一直无人提及,像是被遗忘了。

    陆国公指着陆瑜:“自己几斤几两,非得留在汴京?”

    陆瑜争辩道:“云娘在这里,我不能走!而且大哥也需要助力!”

    家里最初商量着让陆瑾留汴京,陆瑜随大周的官吏回临安。汴京关系错综复杂,陆瑜性子单纯跳脱,并不合适。

    父子俩争来争去,孙氏却颇为淡定,随他们吵。

    救不出云娘已经够让人心烦了,再不让他们出口气,父子俩都得憋死。

    孙氏看见陆瑾,对他笑了笑:“去了这么久?”

    陆瑾轻轻地应了一声。

    其实他想说,陆家和越国王族都是牵着陆云娇的绳索。柴熙谕安排了王子们,必定要晾着陆家,也不会放他们离开。

    可他不能说。

    就让家里人留着最后的一线希望吧。

    ***

    越王妃一夜没等到陆云娇的消息,只得死了这条心,安心送永嘉郡主出嫁。

    三月二十清早,礼贤宅内外熙熙攘攘,连宫里都送来了贺礼。

    送她出门时,越王嘱托道:“回了临安,和韩二郎好好过。得了空就捎个信来。知道你过得好,为父就放心了。”

    陆云娇的遭遇,永嘉郡主都看在眼里,自然是一口答应。

    麦秸巷口停了一辆马车。队伍热热闹闹地经过,永嘉郡主坐在车上,纨扇掩面,不经意间看向这辆马车,居然看见陆云娇坐在里面。

    她顿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云娘怎会在这里?既然来了,为何不去宅子里坐坐?

    然而没等她反应过来,就看见一只手揽着陆云娇的肩,不许她乱动。

    姊妹俩擦身而过,陆云娇看见队伍远去,目光紧紧追随着他们,不愿移开视线。

    等喧闹声渐渐消失了,马车一动,陆云娇才回神,抓着柴熙谕:“先别走!”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她想见见家人。

    柴熙谕没让墨竹停下,“你想见谁?”

    他总算明白过来,不能把她逼得太狠,也总算退了一步,主动带她出来送送永嘉郡主。

    然而她动了让家人帮她逃跑的心,他不敢让她多和家人接触。

    上回三朝回门,都能让她生出那么多不该有的心思。

    多见一次,就多一分变数。

    “我……”

    “汪!”

    两人说话时,一直蹲在陆云娇身边的飞雪忍不住了。

    它跳下马车,对着马匹吠了两声,让它们走慢点,就掉头冲进了礼贤宅。

    飞雪一来,那边的越王和陆家人都注意到了这边。越王妃闻声而来,见到陆云娇,情不自禁地要上前:“我儿!”

    陆云娇霎时间泪如雨下,“母亲!”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当然走不了了。

    越王妃转忧为喜,一家子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直至傍晚才依依不舍地分别。

    场面自然是要做的。送陆云娇出门时,越王还笑呵呵地夸他会照顾人。之前那些隐秘的心思,双方都默契地不提,端的是一幅翁婿和乐的场面。

    柴熙谕把陆云娇先送上马车,忽然回头对越王说:“父亲的意思是,封地过不久就能落定了。”

    越王脸色一变。

    他终究还是想让他们早点离开汴京。

    他想把云娘连根拔起,养在他的囚笼之中。

    柴熙谕短促一笑,转身离开。

    宫里灯火初上,宫女们收走了碗筷。皇后听见内侍的话,顿时皱起眉头。

    “你说她哭了?”

    内侍颔首,“有不少人看见了,外面都在议论王妃和永嘉郡主姐妹情深,舍不得和她分开。还有人夸建安王有情义,特意让王妃来送一程。”

    皇后摇摇头。

    这话外面传传也就算了,她可不信。陆云娇自小养在国公府,能和永嘉郡主处出什么情分来?

    怕是看到永嘉郡主离开,触景生情了。

    同是王女,一个嫁回临安,一个背井离乡留在汴京。等以后越王离开,陆家也打发走了,汴京就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了。

    皇后不由得叹气。

    同情归同情,但她是大周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