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的技巧愈发纯熟,但是她的灵气却没有消失,她还是那个画江滩风景的女孩儿。

    姜翘接着看,一楼的画作截止到这副。

    她往上走,有从二楼往下走的人。

    大概是鉴赏家或者是杂志记者之类的,他们在低语:“秦北的画作每看一次都有新的感悟,她前期的作品虽然很稚嫩,但是真的很灵,完全没有学院派的套路……”

    “对,很有灵气,但是她后期风格转变挺大的,特别是今天的主展品《白驹过隙》,和她前期的画法差别太大了。”

    “《白驹过隙》后,她好像没有作品问世了,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不清楚。”

    一走上二楼,回廊正中央是他们说的《白驹过隙》,姜翘站在二楼楼梯口,距离画作差不多数十米,具体画了什么,她看不清,可还是一眼就被画作吸引了。

    画作没有具体描绘景色或者人物,取而代之的是杂乱无章的线条,密集丛生,整块画板几乎被线条涂成纯黑色,微有最中央被空出来了,像一只晦涩阴森的眼睛。乍看之下,不寒而栗,与白驹过隙感叹时间流逝极快的本意相差甚远。

    但是越看中央那双眼,越觉得它在无声地愤怒——

    我失去的东西都去哪儿了?

    是谁把它偷走了?

    是时间吗?

    姜翘愣愣地看着,不知不觉间,她慢慢往画作走去,随着她的上前,画作的感情变得越来越深刻。

    她甚至能感觉,那只眼在嘶吼。

    凭什么给了我,却还要收回去!

    姜翘浑身一抖,明明不是她自己发生的事,但却能清楚地感受画作中蕴含的愤怒、嫉恨、无望、悔恨各种交织的复杂感情,简直像一捧漫天而来的箭雨,刺得她肌肤生疼。

    忍不住往后倒退几步。

    正在这时,湿润森林气息从她身侧传来,声音低而沉,带着细微的疑惑。他问,

    “姜翘?”

    ☆、第四十六章

    姜翘浑身一僵,身后的气息越来越近。听到迟南夏声音的一瞬间,她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感。

    她昨天有想过会遇见迟南夏,来的时候也一直提心吊胆。

    但是再怎么提心吊胆,该来的还是得来,心里一直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下来了,姜翘竟然觉得松了口气。

    “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声音低沉,在她的耳边响起。

    姜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她乔装选择的是黑长直的假发帽,一大顶假发垂在肩头,她第一次知道头发也能这么重。

    但是她不敢摘。

    姜翘张着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幸好迟南夏也没纠结她头发的事。

    这个人压低身子,漆黑的眼睛平视着看了她一会儿,神色莫名,姜翘屏住呼吸,生怕他问什么你为什么在这儿的死亡问题。

    她能怎么回答!

    但是,还好。

    迟南夏无声地叹了口气,,直起身子:“怎么来的?”

    他直起身,问了今天第二个问题,不是你怎么在这儿,不是怎么这幅模样,不是你怎么知道的……秦北?

    而是简简单单的,你怎么来的?

    她下意识回答:“坐公交来的。”

    迟南夏没说什么,只抬手把遮住女孩儿眼睛的墨镜取下来,放在手里,自己拿着。

    “你还要看吗?想看的话我等你。”迟南夏说,见姜翘点头,目光在美术馆扫了一圈,一顿,手往一楼台柱指了指,示意他在那儿等。

    姜翘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背影挺括,穿着很简单的冲锋衣,往外走的样子丝毫没有不对劲,格外的干脆,好像丝毫不犹豫。抿抿唇,收回目光,又顺着迟南夏过来的地方看过去。

    那里有一副色彩很柔和的画作,名字叫《光·新生》。

    她情不自禁往画作前走了几步。

    和名字寓意一样,四散的光芒笼罩着最中心的孩子。孩子睡在大海里,像海孕育出这个孩子一样。他是个男孩儿,小腿胖成了小藕节。眼睛很大,眼皮褶皱很深,小孩在笑,大眼睛眯成了月牙儿。

    这个眼型……好眼熟啊。

    姜翘忍不住上前,仔细观察这幅画。

    不是她的错觉,是真的很眼熟。

    很像……对,很像迟南夏。

    姜翘下意识地往男生离开的方向看过去,他刚刚就是在看这副画吧。

    ……

    姜翘就算是再不懂也该懂了——

    秦北就是迟南夏的母亲。

    —

    秦北是迟南夏的母亲,那她为什么从来没有在迟南夏身边出现过?

    姜翘舔了舔嘴角,忍不住后退几步,去看楼下的迟南夏。

    男生站在台柱那儿,鸦黑的睫毛低垂,在鼻梁处落下一片阴影。

    身侧是那副江滩风景画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