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素碰破一点皮就要被心疼紧张的不得了的人此时却视这伤口如无物,仿佛感觉不到疼,又仿佛觉着这疼似是一种解脱和自我惩罚。

    江泠叹了口气,将那茶盏递到秦诺嘴边上。

    她同样担心王爷的安危,只是王妃如此强撑,她看了着实不忍。

    情为何物呢?江泠目光复杂地看向秦诺。她在王爷王妃身上看到了世间最深最真的情,也看到了世上最痛最伤的折磨。

    若情是如此,那难怪那许多人不敢触碰,不欲触碰了。

    谁能想到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有一日竟让人生死相许,生死不离呢?

    “我没事,我要在这里陪着他。”秦诺避开江泠手中的茶盏,转身复又走了回去。

    章岳叹气,与江泠相视一眼,俱都是无奈。那茶中搁了些安神之物,虽然对身体有害,但此刻也只能权宜,谁知他举动如此隐蔽,还是被王妃发觉。

    殿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压抑的轻吼,像是凶·兽濒死的自悼,就算身死魂灭,犹不肯狼狈退场。

    秦诺心如刀绞,眼前一黑,便直直跌跪了下去。

    她就站在白线边上。

    连江泠也搀扶不及,便眼睁睁看着她半个身子都探过了白线,进入了蛊虫的惑境里。

    第169章 生机 情深情浅

    这些幻蛊的声音便是一种极难拔除的毒,即便稍稍沾惹,哪怕只是一瞬,也很有可能为其乱了心智,疯癫几亡。

    江泠在那一瞬感觉自己的心都要从心口跳出来了。

    她眼睁睁看着王妃在她面前跌到了那能要人性命的幻境里去。

    越是身体虚弱的人仿佛就越容易受这幻境所累,章岳原本以为即便只是那一瞬,也足够对王妃造成极重的伤害了。

    岂知直到江泠隔着白线将秦诺连扶带拽地搀回来,她也一直都无甚异样。

    因她这一跌,四下不免有片时的混乱,但等她完好无损地退出白线之外,这慌乱也便渐渐平息了下来。

    秦诺心口急跳,偏头去看章岳,章岳也是惊疑不定地在大殿和秦诺之间来回地瞧。

    江泠也反应了过来。

    王妃居然是不受大殿幻境影响的!

    “是王妃接触那边时辰尚短的缘由吗?”江泠侧身挡开秦诺和大殿,就怕这位主子一个冲动,直接跑了过去。

    “应当不是。”章岳捋着胡须拧眉仔细想了又想,又来给秦诺几番诊脉,到最后也无甚结果。

    “难不成只要是心思澄净,就能不受蛊虫之幻的影响?”思来想去,章岳也只得了这么个不靠谱的答案,但秦诺却已经再等不得。

    言霆先时所说的不受影响,只是靠着先时的药力,让他在将疯未癫的时候从大殿内退出来,慢慢平复蛊虫之毒。

    但他如今显然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秦诺要做什么,也的确没人能硬拦着她,在章岳的默许和支持下,秦诺两番试探,到底是快步进了大殿之中。

    江泠满心忧虑,但也无可奈何。

    谁也不知道王妃为何不受幻境所累。

    而他们也显然拦不住王妃。

    “先生,大殿内危机不知几多,王妃又身怀有孕,方才还摔了一下,您……”

    “拦不住的。”章岳就站在白线边儿上,目光如电地看着大殿中的一切。

    “会不会是这会儿瞧不出那蛊虫之毒的厉害,但是王妃进去久了就会受其影响?”江泠脚下来回挪动,恨不能也一同跑进去。

    章岳沉默着没有应声。

    他想着自己所知的,王妃服用过的那些药汤,还有她昔年所中的毒,所服的药,怎么想怎么没有头绪。

    看着殿内的那对鸳鸯,章岳心里存着希望,忖着这莫不是上天垂怜,故意给他们留的一线毫无道理的生机?

    “照说每个人都有忧惧,没有的那岂能是人呢?”江泠说罢才觉着自己这话像是骂人,她抬手拍了拍脑门,没有再说胡话了。

    秦诺可不管这会儿的清醒只是片时错觉或是一夕天怜。

    她只知道自己终于能和言霆在一处了。

    秦诺目中所见皆清明,她不知道言霆眼中的一切是什么样的,但她能明白这究竟有多么痛苦。

    否则他这样的人不会用疼痛来勉力维持清醒。

    地砖上是言霆拳头落下时溅来的血,秦诺看着他几度欲起,又咬着牙几乎是半爬着向前。

    他仿佛是看到了她,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到。

    “言霆哥哥,我们先离开。”秦诺没有贸然去搀扶他。她一点一点地接近,直到她半蹲下来,伸出手去意欲触碰他的侧脸,才被他拧眉躲开。

    “是我。”秦诺察觉了他的抵触,也知道自己这点子力气恐怕都招架不了他一个指头。可他现在的情状实在是太不对劲。